他就如同那些凡人传说中的烂柯人一般,不过是闭关了短短十年的时间,再回身时,竟什么都变了。
宗门覆灭,大师姐成了祭剑的剑灵,而那些往日里同他说笑过的师兄师姐们,他竟然连一个影子都找不到了。
江拂衣说要去坐忘宗看看的时候,令非池最先想到的就是去找白飞星。
白飞星自来熟得很,令非池每次要问什么事,只需要给他开个头,白飞星自己就会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可江拂衣却说,当年是凌霄剑尊叛逃,杀死了白飞星。
怎么会呢?
令非池想不明白。
为何凌霄剑尊破阵而出,偏偏只杀了白飞星呢?
江拂衣也想不明白,于是他干脆驮着令非池走出了明镜台。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一出门就撞见了漱石真人和方见素这一对师徒。
……总不能是他一进去,这对师徒就守在门口等着他出来吧?
他江拂衣哪儿来的那么大面子!
哦,可能不是他的面子,是他肩膀上的那条龙的。
“你们出来了。”漱石真人神色淡淡,“结界之内的情况如何?”
现在名义上能回答的只有江拂衣:“呃,结界解除了?”
漱石真人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个,他的目光仍然冷淡,却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压了过来。
江拂衣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我们看见那具白龙骸骨了……只是他一过去,那骸骨就自己碎了。”
嗯,确实是碎了,他也没骗人。
只是骸骨是令非池自己撞碎的这件事,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拂衣的错觉,漱石真人在听到白龙骸骨已毁时,竟然像是松了一口气。
白龙骸骨,对坐忘宗来说难道是什么很棘手的事吗?
江拂衣若有所思。
漱石真人走了过来,他倒是毫不客气,提起江拂衣肩上的白龙就仔细检查了起来。江拂衣顿时大惊——坐忘宗所在的这片地方叫做丹丘,可见这宗门本就是以炼丹为主的。漱石真人这么一位掌门人,一检查岂不是全都露馅了!
江拂衣正战战兢兢,却不曾想漱石真人却没说什么,反手把令非池扔回了江拂衣怀里,便转头看向方见素:“见素,他们私自潜入明镜台的事,你来处理。”
江拂衣:“啊?”
照理说,这时候该说的,应该不是潜不潜入明镜台的事情吧?
方见素应了声。
见漱石真人当真转头就离开了,江拂衣更加觉得奇怪了——怎么看都似乎有些抓小放大的嫌疑。
他兀自思索着,就听见方见素温声道:“不必担心,师尊没有立刻处置,就说明他并不介意此事。”
“两位勿怪,只是最近门内门外事务繁忙,师尊和我都有些分身乏术,或许过一阵子就会好了……”方见素说着说着,自己却又走了神。江拂衣等了一会儿,轻轻咳嗽了一声,方见素这才如梦初醒:“啊,抱歉……”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嘴巴开合了几次,竟连该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见素躲开目光,只匆匆道:“抱歉,两位先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罢转身就要走,或者说更像是逃。只是还没能走出几步,他身后就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方师兄。”
方见素的步子顿住了。
背后传来有人拉扯的声音,方见素只听见蓝衣青年压低了声音喊:“喂!令非池你干嘛——”
“我想问问方师兄,当年那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见素没有回头,他只是说道:“令师弟若是想知道,只需要离开坐忘宗,这普天之下,哪里都听得到当年的事。”
不论是当年周行宗的覆灭,还是白飞星的死,都是早有定论、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半点置疑。
“方师兄!”
方见素终于回过头来,那张脸上的神色竟与漱石真人有几分相似:“令师弟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为何?”令非池踏前一步,“周行宗一事,整个修真界都没有疑议?哪怕不说周行宗的事,白师兄你们也不肯管了?”
只是令非池刚说出这句话,就看见了方见素眼中的刺痛。
“还要如何管呢?”方见素一字一顿,有如泣血,“当年的天下第一大宗门尚且如此,一个小小的坐忘宗,还能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