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复说：“长生仙的坐化峰不能动。”

那是整座天行山的灵脉所在。

长生仙会被称为长生仙，是因为她飞升中途斩断登仙阶重返下界，可实则已是仙身，是真正的长生不老、不死不灭之躯。

可长生仙不肯长生，她建立周行宗不过短短五十年，就主动自行坐化，散尽一身仙骨尽归于山河，只留下那句“散天地灵，予天下生”的箴言。

也正是在她坐化之后，原本只是一座寸草不生石头山的天行山，才真正成为修真界第一的聚灵之地，周行宗也才成为了天下第一的仙宗。

谢斗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星盘在他掌中旋转着，升起的灵力将他的神色都模糊得看不清楚了。

“说这些话之前，也请观复长老莫要将话说得太死。”谢斗道，“若是我说，这魔界入口，恰好正是落在天行山之内呢？”

观复再无言反驳。

半年之内，周行宗遣散所有外门弟子，就连内门弟子也任意去留——只是绝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

他们沉默着，只是用行动留在天行山上，以示不肯弃师门而去之意。

谢斗推算的时日一到，魔界入口果然在天行山内出现。

周行宗的封山大阵随即启动，将所有魔物封死在天行山之内，由凌霄剑尊和观复长老一同带领弟子抗击魔物。

整个修真界一片死寂，再无一个宗门出手相助。

“说到底，这也是周行宗咎由自取。”有修士讥讽，“若不是长生仙斩断了登仙阶，我们也不至于下坠到魔界入口开启的地步，这本就是该由周行宗自己来负责的。”

“我还要说呢，如果不是长生仙一己之私斩断登仙阶，我们辛苦千年，何至于只能空留在此地！”

诸如此类的传言一时间沸沸扬扬，人人都觉得魔界入口开启一事与自己毫无关系，那周行宗才是罪魁祸首。

就算周行宗几次三番对外求援，哪怕只是恳请修真界的各大宗门稍稍驰援一些物资，也都是杳无回音。

直到白飞星渡过元婴雷劫出关，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五明扇上火光熠熠，灼灼热浪逼人。白飞星执扇而立，几乎怒发冲冠。

“好啊，好一句冠冕堂皇的事不关己。”他扫视过那些所谓的修真界名流们，像是要将这一个个大言不惭的人都记住，“原来只要说一句都归罪于某人，就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都可以全推到旁人身上？”

“这可是玄衍道尊和谢家家主亲口所说！”有人反驳道，“就连周行宗都找不出证据来否定，白飞星，你一张口他周行宗难道就清清白白了？！”

“就算当真是登仙阶断了又如何？”白飞星反唇相讥，“难不成诸位就觉得，这魔界中的魔物，是只杀周行宗的人，不杀这天下修士了吗？”

“那本就是他们犯下的罪过，自然该由他们自行处理！”

白飞星挥开试图拉住他的方见素，大笑起来。

“好好好，原来诸君修真成仙，修的是袖手旁观的仙。”五明扇一转，吓得众人纷纷退避。白飞星却只是大笑，笑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抬头看向朗朗青天，却仿佛有看不见的阴霾密布，连一丝风都透不出来。

“也不知这天地道义，到底哪一条教的你们见死不救。”

是日，白飞星执五明扇，孤身驰援周行宗。

七日后，玄衍道尊杀死临阵叛逃的凌霄剑尊，带回了白飞星的五明扇，还有他的死讯。

漱石真人几乎发了疯，却连一片白飞星的衣角都没见到。

“凌霄剑尊的剑太快，令徒反抗不及，便已人魂俱灭。”玄衍道尊将那把仍然火光熠熠的五明扇交还到漱石真人手中，似乎心怀歉疚，“我只来得及夺回这把五明扇，其余便无能为力。”

玄衍道尊咳了咳，击杀修为只稍逊于他的凌霄剑尊，似乎也令他受了不轻的伤。

他没有要漱石送出的珍贵无比的疗伤丹药，只是让漱石“往后再谈”。

随后，周行宗重启封山大阵，阵法再未被撤下过。

人人都说，周行宗应当是镇压住了魔界入口。只是他们再也没出来，恐怕是全都死在这一役里了。

世上少了一个叫周行宗的第一仙宗，于是成就了无极宗、混元宗、归元门三足鼎立之态。

而所谓的天下三白的名号，也被人们闭口不谈。三白中只有无极宗的沐长风仍旧时时出现在人前，可就算是沐长风，也不再提及当年曾与他齐名的两位好友。

至此，坐忘宗一蹶不振。

“并非是我坐忘宗不肯追究。”方见素垂目，掩去眼底的凄怆，“只是坐忘宗，早已有心无力。”

“两位自便。”方见素拱手一礼，不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离去。

令非池怔怔站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切都陌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