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明白了。”周明远被贺然这样一说,突然醍醐灌顶,“林隐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他想让我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记忆取出来,通过发射器影响这个世界。”
但是,这一切都是有前提条件的——“那他怎么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呢?”贺然问到。
“他怎么可能知道。”周明远苦笑到,“他不知道,有人知道。”
贺然不记得这个人了,但是不代表林隐的记忆里面就会净化这个人,系统只会净化对净化者有情感影响的记忆,那没有的就不会被净化。
“小然知道,”周明远看到了贺然眼底的疑惑,但是现在并不是来解释这个人是谁的时候,“小然那时恰好拥有了身体,他很了解我,了解我的一切。”
真相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周明远的呼吸。
林隐用生命做代价,才换自己来这里,却仍不放心,于是布下重重迷雾,用那些足以让我心软的往事,一点点瓦解周明远对这个世界的戒心。
这就是林隐的闹钟。
“这是间接求助的条件。”周明远喃喃道,“被求助者示弱,求助者心软,林隐算准了一切,包括我会为了小然,甘愿踏入这个陷阱。”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那台沉寂许久的发射器发出刺耳的声音,指示灯疯狂闪烁,原本虚幻的投影在电流的激荡下迅速实体化,“咚”的一声巨响,那金属装置一下子就落到了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埃。
贺然和周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回过头,眼前的发射器并没有什么复杂地构造,它冰冷、沉默,唯独中央那个圆形的平台显得格外突兀,那是一个吞噬人的入口,只要站上去,就会被机器的力量彻底包裹。
一旁的姜昀对这台机器没有什么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控制屏上,手指飞快地滑动,将屏幕上的红点引向远处的死角。
“你们商量好了吗?”姜昀头也不回地问到,语气平淡。
“有什么事吗?”贺然警惕地反问,身体下意识地挡在周明远的身前。
“只是例行询问。”姜昀并不在意有没有人立马行动,他真正关心的是数据传输的坐标,“我想知道,一个人站在上面后,另一个人会被传送到哪里?毕竟,我还要找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明远。”贺然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他惊恐地发现,周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迈开脚步,正径直走向那个散发不祥红光的发射器旁边。
“你干什么?没有人会强迫你去的!我们可以像其他的办法。”贺然冲过去,想要拉住他,指尖却只触碰到了一片衣角。
周明远并没有停下来。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太多的思考。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只要站在那个台子上面,一切就能结束了,就能解放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是个没有任何用处的人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中盘旋。
既然如此,那就用这最后一条命,去做点拯救世界的事情吧。毕竟,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是一个梦想着想成为英雄的少年。
“我自愿。”
周明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当然知道小然,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想到自己,或许只是小然的无奈之举,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博弈。
但,这都不重要了。
周明远不想再去纠结对错,不想去权衡利弊,不管小然让他来这里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既然路已经铺到了脚下,那就走下去吧。
这是他按照小然的意愿,做出的选择,也是他作为周明远,给小然最后的交代与赦免。
“可是……”贺然再也说不出来任何话了,周明远评价一个人的对错,是周明远的事情,他认为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股尖锐地刺疼毫无预兆地袭来。
贺然的心脏开始变疼起来,是在进这个洞穴的时候,心脏就开始疼,而到了这一刻,疼痛终于达到了顶峰,几乎要把他的胸膛撕裂。
“唔……”
贺然猛地捂住了胸口,剧痛让他无法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痛苦,却在这刻显得如此寂静。
周明远一心都在那个散发红光的发射器上面,眼神里面是对宿命的决绝;姜昀一心都在控制屏幕的数据流上,手指飞快地跳动。
没有人。
没有人发现贺然的异常,没有人看到他额角渗出的冷汗,更没有人听到他心脏破碎的声音。
而,贺然,如果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恐怕他自己都不在意。
毕竟,疼痛在这里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
抬眼,贺然就看到周明远就踏上了平台,红光瞬间吞没了他孤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