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醒过来的第一个感受是懵。手术切口那块的疼已经退了，麻药劲儿还没过。

等等。

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他没打麻药。

他是硬扛过来的。护士讥他“老虎团出身还怕疼”的时候他疼得没力气反驳，心想你等老子缝完这层皮再跟你算账。

但现在他想:跟小姑娘计较干嘛。他打算等护士长过来查房的时候说一句“没事不用追究”，然后翻篇。

齐桓把手术经过简要说了一遍：麻醉未执行，主刀医生备注患者全程清醒。

袁朗脸上还挂着点刚睡醒的惺忪。他先笑了一声：小事，那护士估计是忙慌了，回头我跟医务处说一声，别为难人家。”

石丽海和成才对视一眼。齐桓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晚了。宋听澜已经去过了。”

守着袁朗的几个人知道手术没给麻药时想枪毙全医院。

但是宋听澜已经过去了，这下谁也不用插手了。

齐桓的措辞很克制“不是护士一个人的事。麻醉医生、主刀医生、手术室护士——三个人，全被追责了。麻醉医生暂停执业资格，上报医疗质量管理委员会启动事故鉴定。主刀医生书面警告，记入执业档案。护士三轮审查后停职接受继续教育。”

袁朗：“她找的谁”

“医务处主任。她拿着病历复印件，最后把走廊换气窗的积灰厚度都写进了补充说明。主任从‘内部流程’说到‘你要求怎么处理’，前后没撑过几分钟。”

袁朗靠在枕头上，轻笑了声说了句：“她把整个手术室的人全查了个底掉。”

齐桓说对。

袁朗又问那主任呢。

齐桓说主任还在呢她放过主任了，但她要求所有处理意见本周内抄送她一份。

袁朗"嗐"了一声："行吧。咱家技术军官就这样——职业病，见不得数据空白。"

他说话的时候脸朝着齐桓，嘴角一直挂着笑。然后他闭了眼，后脑勺往枕头上靠实了，像是要睡个回笼觉。

齐桓站起来，朝石丽海和成才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轻手轻脚往外走。

齐桓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袁朗靠在枕头上，他的左手从被面下面伸出来了，搭在被沿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在食指侧面压出一道白印。

他把门带上了，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袁朗睁开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她站在医务处主任办公室里，把三个人的失责一条一条拆成独立的责任链，每条都精确到条款、时间节点和记录栏的空白格。他想起自己在派出所走廊里靠在椅背上翘着腿预备掀桌子，等她开口之后发现桌子已经没了。这次他连她在哪个房间都不知道，她已经把墙拆完了。

他本来想说“他们可能也不是故意的”。这句话在齐桓复述的过程中一直卡在他喉咙里，等一个时机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