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颔首示意,在侍女搀扶下登上马车,江临川与诸位使臣分乘随行车辆,使团仪仗缓缓启程,沿着上京城宽阔的长街往宫里行去。街道两侧百姓驻足观望,皆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姜国公主投来好奇的目光,仪仗所过之处,肃穆井然。
宫墙巍峨,殿宇连绵,朱红金瓦映着天光。沿途宫人侍卫垂首避让,内侍引着众人穿过层层宫阙,最终抵达设宴的凌霄殿。殿内中,朝臣分列而坐,丝竹之声婉转悠扬,却难掩席间暗流涌动的打量目光。
江临川紧随姜行身侧,不动声色地为她引路,低声提醒着席间位次礼仪。姜行昂首挺胸,步履从容。
行至殿中,她领着姜国使团躬身行礼,声音清亮温婉,字字清晰:“臣女姜行,携姜国使团,拜见陛下。恭祝南朝天清地宁,国运昌盛。”
话音刚落,便传来天子沉稳的笑声:“姜二公主不必多礼,赐座。”
席间觥筹交错,礼乐和鸣。恰逢端午,殿内点缀着艾草、香囊,案上摆着晶莹粽子,处处透着节日的气息。
用完膳后,姜行静坐席间,看着殿外掠过的宫灯,又瞥见宫人手中提着的五彩绳、香囊,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向往。
她缓缓起身,对着天子敛衽一礼。“陛下,今日恰逢端午佳节,我久居姜国,早就听闻南朝端午民俗繁盛,街巷热闹非凡,心中甚是向往。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容许我出宫一观,亲身领略南朝风土人情,也算不负此次上京之行。”
此言一出,殿内些许目光纷纷投来,都带着几分讶异。
天子闻言,抚须轻笑,目光温和,并未有半分不悦,反倒转头看向祁慕,才缓缓开口:“姜二公主既有此雅兴,朕岂有不允之理。今日端午,京中街巷热闹非凡,正好让瑾初伴你左右,一同出宫游玩,也好护你周全,尽好地主之谊。”
祁慕当即应下:“臣,遵旨。”
姜行亦对着天子再次躬身行礼,“谢陛下恩准。”
江临川坐在席上,看着这一幕,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思量,却始终静坐不语。
天子抬手示意:“不必多礼,你们尽早出宫,也好尽兴游玩。”
“臣遵旨。”“臣女谢陛下。”
二人齐声应下,一同迈步走出巍峨宫殿。
刚出东华门,祁慕便躬身行礼,“公主,实不相瞒,今日我与安然约定好,要一起过端午佳节。”他顿了顿,“不如,我们先去找她汇合?”
姜行颔首,“好啊!几日不见,我也有些想念她了。”
端午日暖,微风拂过巷陌。安然按照约定好的时辰,在安府门口等候祁慕的到来。
日影缓缓西移,街上车马往来、行人如梭,岁岁端午的热闹喧嚣铺满整条长街,唯独不见少年的身影。
安然伫立良久,忽而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耳畔响起,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缱绻:“子衿,好久不见。”
她缓缓抬眸转身,一袭青衣长衫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来人竟是苏煜。
细细算来她已有半月未曾登门探望,先前苏煜因她受伤,她只去府中看望过一次,便未再登门。她的心中隐隐生出些愧疚之意。“长珏,半月未见,你身上的旧伤,好些了吗?”
“劳子衿挂心,已然大好了。”苏煜浅浅一笑,笑意温柔。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似是斟酌了许久,才抬眼望着她,轻声邀约:“今日恰逢端午佳节,城中龙舟竞渡,市井热闹非凡。不知子衿可否愿意,与我同游过节?”
安然想起与祁慕的十日之约,只能微微颔首致歉:“抱歉……今日我有约了。”
闻言,苏煜眼底的光亮悄然黯淡一瞬,快得让人无从察觉。“既是如此,那便祝子衿尽兴而归。”话音刚落,他喉间骤然涌上一阵痒意,克制不住地咳嗽。
安然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心中愧意更甚:“怎么突然咳嗽不止?莫非是染了风寒,旧伤未愈又添新疾?”
苏煜还未回答,他身侧的小厮早已按捺不住开口:“安小姐有所不知!那日深夜,少爷与您月下对弈之时,伤口裂开,次日便高热不退!少爷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盼着您能来看望他。谁知您来过一次,便再无音讯。这几日少爷风寒稍退、伤口勉强愈合,便急着来找您,想见您一面、与您共度端午佳节。可您倒好,一句有约了,便拒我家少爷于千里之外。”
“多嘴。”苏煜低声喝止了小厮,转头望向安然,轻声宽慰:“子衿莫听他胡言乱语,是我管束不周,让你见笑了。时辰不早,你既有约,便安心前去游玩,我回府便是。”
说罢,苏煜便转身准备离开,背影带着几分落寞孤寂。
心中的愧意几乎快将安然淹没,她当即上前半步,开口唤住他:“长珏,不必急着回府。我等的人想来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我们先去万青楼用膳,待他赶至,再一同去河畔观赏龙舟竞渡,可好?”
暖风吹起苏煜肩头的衣袂,他垂眸片刻,一抹极淡的笑意悄然攀上唇角,转瞬敛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抬眸望向安然,轻声应道:“那便都依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