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正在发呆，闻言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开始剧烈咳嗽。

“这么惊讶吗？当年很多女生都暗恋你吧？我以为你知道。”

“呃，我不是，我没有……”迪克有些狼狈地擦了擦因为咳嗽冒出来的眼泪，“总之，我没想到你会现在告诉我。”

“这有什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莉娅看上去很无所谓，“我现在也有别的喜欢的人了。”

迪克有苦说不出，只好暗暗发誓，绝对绝对不能让莉娅知道自己是夜翼。

提姆回来了，迪克猛地站起来：“啊，我突然想到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落荒而逃之前，迪克和提姆又对视上了，不由得紧张起来，提姆知道自己和莉娅在仓库里发生的事吗？知道那个一年之约吗？他开始羞愧，感到无地自容，如果提姆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如果布鲁斯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如果芭芭拉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他当时到底怎么了？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约定，感到焦虑、烦躁、不知所措，便安慰自己：不慌不慌，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年后的事一年后再说。

一年后，他被开除警察职务、被芭芭拉分手，被炸毁公寓、被杀死邻居朋友、被查出真实身份，早已身心俱疲，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但手机日历提醒了他，他便以此为借口，离开了狼蛛，并被莉娅一语点醒，回到了布鲁斯的身边。

在莉娅还会幻想恋爱，还有力气攀比，还能愤世嫉俗时，迪克·格雷森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她的少女时代始于哥谭学院。

在她转入哥谭学院的第二周，她第一次见到迪克·格雷森。数学课已经开始十分钟了，他才出现。

“抱歉。”他不走心地道歉道，然后小步溜到最后一排，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

几周后，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说过几句话的同学，同学惊讶她竟然不知道：“那可是布鲁斯·韦恩的养子！理查德·格雷森，但我们都叫他迪克。你快上网搜搜，他还有自己的维基词条呢。”

于是她上网搜索，知道了他的身世。

他英俊、开朗、幽默、有钱，是大部分女同学的梦中情人，白马王子，她也不能免俗，悄悄喜欢上他。但与大部分女同学不同的是，她还嫉妒他，因为他和她一样父母双亡，他和她一样出身贫寒，但他被哥谭首富收养了，而她没有，所以她嫉妒他，疯狂嫉妒他。

她也想被布鲁斯·韦恩收养。她也想坐豪华的轿车上下学，她也想有钱，如果她有钱，她就能做医美，就能变漂亮，如果她有钱，她也会开朗、幽默、被同学喜欢。是的，她确实孤僻又阴暗，不自信又不善言辞，但这不是她的错，她唯一的错，就是贫穷，或者说，运气不好。

她很聪明，她偷偷看过迪克的数学成绩，发现自己比他成绩好，忍不住在心里大喊一声太棒了！她跑步跑得快，力气很大，很努力，很勤劳，很节约，很善良，嗯，她虽然很阴暗，虽然会嫉妒，但她很善良，她不会做坏事，不会伤害别人，不会对别人很刻薄，不会排挤被人，她是贝拉，在等自己的爱德华，发现她的优点，爱上她的善良。

是的，是的，她有这么多优点，只是大家都很肤浅，只能看到她的外貌、看到她的贫穷、看到她的不善言辞。

而迪克吗，他也有缺点啦，比如他总是迟到、总是请假、总是不写作业，他明明有这么好的资源，却不好好珍惜，如果她被布鲁斯·韦恩收养了，她会很珍惜很珍惜，绝对不会迟到、不会请假、不会不写作业。

而且迪克，就像其他帅气的男同学一样，知道自己很帅气，知道自己从哪一个角度看上去最帅，知道要摆什么样的姿势最能招女生尖叫。她讨厌帅气而自知的男生，所以她也一点点讨厌他。

就这样，她一边和迪克较劲、一边嫉妒迪克、一边暗恋迪克，甚至，她还因为暗恋迪克而讨厌迪克，因为敏感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暗恋一个无望的男生，因为她觉得他不配她每天想他，因为她觉得他不值得她的暗恋。

直到有一天，迪克没有坐在他一直坐的后排，而是像爱德华一样，发现了她这个贝拉，主动坐在她的旁边，和她打招呼，和她说话，还请教她题目！

她内心的少女在尖叫，她开始焦虑女同学们会因此更加排挤她，甚至霸凌她。

但她们没有。

后来她才意识到，她根本不被她们放在眼中。就算他和她说一百句话、一千句话，她们也不觉得他会看上她。她不配被排挤，不配被霸/凌，不配成为一个竞争对手。

但这些粉红泡泡，这些少女心事，都随着她在学校发病而结束了。

在生存面前，爱情成了奢侈，即使迪克坐到她旁边，她也不和他说话了。

半年后，另一只靴子落到地上，她被开除了。

她的少女时代结束了。

再次看到迪克·格雷森，莉娅十分感慨。时光荏苒，物是人非，她听说他和布鲁斯·韦恩闹翻了，如今在布鲁德海文做警察，不由得感慨，天之骄子跌入尘埃，也没有过得很好嘛。思及此处，她友善地开口：“好久不见，迪克。”

“确实好久不见。”迪克伸出手，“你最近怎么样？”

“我过得不错。”她真心实意地说。她开始吃药了，心情变得平静，和叔叔阿姨重新建立起联系，甚至大半年后，还有机会和夜翼□□，当然，她对这件事不太确定，但保持希望总没有错，不是吗？

“你呢？”她问。

“我也过得不错。”迪克回答。

她笑了。

她想起当年在哥谭学院，还曾暗恋过他，甚至因为暗恋他而讨厌他，便觉得可笑。

那时的她绝对想不到，她现在会如此卑微、如此无望地爱着夜翼吧？少女时代的骄傲、自尊、敏感和精气神，早已在生活的磋磨下，烟消云散了。

哥谭学院，她的黄金岁月，虽然仍有诸多不开心，但和现在相比，那些烦恼显得如此渺小，如此简单，如此微不足道。她还记得，当罗宾送她那条围巾，陪她过十九岁生日时，她许下的愿望。

她许愿，她在东区能有个新的开始，她和罗宾能成为幸福的一对。

毕竟，她不知道罗宾的长相，不知道罗宾的出身，她便可以幻想他没有那么英俊，没有那么有钱，能和普通贫穷但又善良很能打架的她，成就一段佳话。

那时的她如此坚信不疑，爱上罗宾，会比爱上迪克·格雷森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