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夜半入狱,出来时天光大亮。
东边的太阳高高悬在头顶,穆洄头发乱成鸡窝,唇边长出一层青色胡茬。
他摸了摸自己扎人的下巴,打了个哈欠:“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觉都没补完。”
“回去继续睡呗,”卢卡斯踩着拘留所门口的石阶,拍裤腿上被霍允踹出来的灰,“反正你也不缺睡觉的时间了。”
人是出来了,但事没结束。
案件调查阶段,伯德卡利研究所停止营业,涉案人员必须留在当地等待调查结果。
三个人成了无业游民。
穆洄摇头:“不行啊,我还有那么多人要养,这个要多长时间啊?”
“少则半月,长则三月。”
走在最后的霍允揽着南悉的肩膀走出来,蹉跎一夜,他还是精神抖擞,就是脸有些臭。
“回去吧,我想睡觉。”
南悉揉揉眼睛说。
熬了一夜又哭过的眼睛通红酸胀,红斑还未消退,白白净净的脸红一块,白一块。
穆洄不忍直视:“你这脸……”
“没事,过会就消了。”
南悉说。
霍允搭在他肩上的手无比自然地滑到腰上,卡进曲线凹陷处,低声道:“还有力气吗?要不要我背你?”
“不用不用,”南悉挥开他的手,腿一迈,跳下几层台阶稳稳站在地上,“我超好。”
腿不抖,腰不痛,和以前一样健步如飞。
南悉钻回了那个树荫下的出租屋,这回轮到他给霍允冰敷了。
不过敷着敷着睡着了就是后话了。
穆洄经过两周的彻查后洗清了人体实验的罪名,迈森也如几人预计的那样没有追究,大度地将事情轻轻揭过。
惊魂一夜后,南悉和霍允状似摆脱了迈森的追捕,但两人心里都清楚没有。
从前敌在明己在暗,这一遭闹过之后,他们被逼着站到桌上与迈森对峙,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你们是怎么被发现的?”
穆洄穿回了白大褂,现在他对自己的这身衣服十分宝贝,洗得干干净净,还散着洗衣液的香气。
霍允反复播放着那段被剪辑拼接的音频,按下了暂停键:“医院的时候就被发现了。”
这段音频一部分是白猫发狂事件前后,岩崎通过录音笔录下;另一部分,是在三人制定计划、分析结论时,由窃听器录下,这部分内容只有南悉和霍允从医院回来后的内容。
迈森发现了夜半偷偷潜入病房的两人,顺藤摸瓜找到了伯德卡利研究所,说服和穆洄关系最紧密的岩崎,让他在穆洄身上安装了窃听器。
没有打草惊蛇、没有急不可耐,挖好坑等着三人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那岩崎,”南悉吸了口气,欲言又止,“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穆洄揉了揉眉心,混杂着失望、愤慨、无奈的浊气梗在喉头,颤颤巍巍地呼出来:“拘留所出来当天,我收到了岩崎的辞呈和道歉。”
“迈森开出了50万联邦币的支票让他录音录像,他父亲赌博、母亲重病,急需一大笔钱。”
意料之内的结果。
南悉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睫失落地垂下。
霍允看了眼南悉,眉头紧了紧,转头问穆洄:“你打算怎么办?他这是诽谤,要告他吗?”
穆洄坐在转椅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条躺尸的咸鱼,他“啧”了一声:“……也没把我怎么样,算了。”
霍允眼睛一翻。
换成他,他是不会那么大度的,天涯海角也要把人逮到狠狠收拾一顿。
“先不提这个,”穆洄摆摆手,“检察院那边怎么样?”
“搁置了。”
南悉眼睫垂得更低了。
他们的计划、行动,连同检察院的立案,一起走进了死胡同。
本就摇摇欲坠的人类和兽人关系更是即将土崩瓦解。
在人类利益中心协会的推动下,极端的人越发极端,温和的人极大一部分被转为极端派,对兽人,尤其是混血兽人发动了猛烈的舆论攻击。
而兽人分裂成了纯血派、混血派两个派别,纯血派向人类利益中心协会投诚,换取可供呼吸的生存空间,推行“纯血至上,混血淘汰”的口号;混血派夹缝生存,越是被攻击,抱团就越狠,内部的仇恨情绪越强烈,不敢将矛头指向外部,转而对内发动另一种“纯血”身份的大清洗,以保证纯洁性。
温和、理智的声音淹没于群体狂欢的洪流中。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船到桥头自然直,”霍允站起来的时候不忘握住南悉的手腕将他一同拉起来,“马赛缪河的水流会把雨林的孩子送去该去的地方。”
他把着南悉的肩膀,弯弯唇角:“也许转机就在下一刻。”
——
事情告一段落,霍允告诉南悉好好休息,南悉遂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大睡了三天三夜。
霍允举起手双做投降状靠在沙发上,南悉站在他两腿之间,扒开他的衣领,在那片精壮结实、肌理鲜明的胸膛上按。
“这里疼不疼?”
霍允额头直冒汗:“不疼。”
“那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