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那连家门都进不去的施二小姐口袋里能有几个银子？要为旧情人操办后事又要供养整日在私宅自怨自艾的男儿，”桑妒哼笑，“我卖给她的消息可不便宜，还当是又动了心呢。”

“但我也只是一个被逐出皇宫自身难保的可怜人，处境不见得比施二小姐好多少。”

桑妒看着我，一脸狡黠：“我们不是朋友嘛。不过您所说的都是从何处得知的？一想到有人先云烟楼一步赚了小姐的银子，奴家……真是万万分的难过。”

原来她以为我是在别处买的消息，我摇头：“宫中事传至卫府比云烟楼快一个时辰。”

桑妒却不肯罢休：“可小姐所说似乎并不全是宫中事呢。就比如……你如何断定黄芪曾受我云烟楼的调教？”

我只好解释：“崧州民风淳朴，当地人多务农，喜田谣俚调。盛都多商贾官吏，偏爱绮靡之音。黄家兄弟一年前刚到盛都却能这么快习得盛都流行的乐曲并献艺于太后，定是下了苦功夫。然声调舞步好学，言行坐卧难改，连身为舞者的黄荆都难掩的崧州风情，黄芪一介乐师，除非是受了专门训练，否则不会改变得如此彻底。我初次见到他们兄弟二人时，黄荆将我当作了刚进宫的舞姬，而黄芪不知我身份却替他弟弟跪地求饶，如果不是曾因得罪过什么人受了教训……观他弟弟的那番模样，你们原先并没有让黄荆进宫的计划吧。至于如何断定是你云烟楼的手笔，楼主难道忘了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什么？”

“哈……只一眼你就认出了他？”

“我没有认出他，但认出了施瑜的偏好。”这得多亏总在我耳畔喋喋不休的张文珠，这些年施二小姐的风流韵事我是一个不差地听了去，也才能下意识将看似毫不相干的二人联系在一起。

还有一件事是我没有说的。

昨天在与施瑜的交谈中不得不把黄芪的死和太后的病联系到一起后，我借父亲的暗卫调查了黄苓在盛都的住处，暗卫在那里找到了一个底部刻印处被磨花了的印章。我拿到手分辨，形状大小皆与王御医的那枚无二。

我想，那或许是黄苓匆忙离开时特意留下的，她的罪证。

桑妒垂眸思索片刻，笑道：“我云烟楼正缺一个卫小姐您这样的妙人，真是可惜。”

“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现在是否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桑妒装傻：“嗯？您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说：“看来楼主记性不太好，我似乎一开始就问过了。既然证据被毁，相关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为什么还要再复刻一张没有任何问题的药方故意让人发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问题——不需要云烟楼来告诉您哦，”桑妒说，“顺利的话，明天您就知道了。”

我心中一跳，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两天里，宫里都发生了什么？

我从袖中取出折叠整齐的大额银票，从中数出三张：“这些是劳烦云烟楼为我办事的报酬。”

桑妒收下后，我又数五张：“这些是我为我所得到的东西估的价，如果少了可以再补。”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也不算毫无收获，起码我心中犹疑的推断得到了肯定，剩下的事情可以慢慢思考。

寻求答案，或者不寻，事实上于我已经没有关系。从一开始我要做的就只是按信上的嘱托把黄荆安全送离盛都，至于其他诉请，黄荆能知道的也仅限于此了。

桑妒没收：“你我又非主客，不过闲谈而已，怎得还论上价了？”

我摇头：“是楼主不想与我做主客，却不是我的意思。”

桑妒的笑意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我说：“楼主，你我道不同。”

说罢，我起身就要下车。

“等等，难道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其它想问的了？比如……你就不好奇黄芪是怎么被人盯上的？”桑妒试图留我。

我淡淡道：“不好奇。”

威胁黄芪的人是谁，我与她都心知肚明，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继续探究下去，毕竟我的家族绝会不想看到我与二皇子交恶。

换句话说，我还没有胆子大到当面质问后妃，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我们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回到城中，卫家的影子也在我独自走在路边的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他们找到我时脸上还带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我轻叹一口气，对擅自脱离他们的保护感到抱歉，好声好气地问道：“可以最后再去一个地方吗？”

经过这么一遭，我怕是就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了。

他们犹豫地你看我我看你，还是没有拒绝我这个于他们而言完全陌生的“大小姐”。

我感激地谢过他们，乘马车来到坐落于盛都最繁华主街上的珍宝坊。

现下我身份敏感，在这里又容易遇到熟人，只好叫车夫帮忙进去取。

那是我很早就订好的东西，是在经过了亲手设计、寻觅合适配饰、私下托张文珠找老板打样修改以及漫长的工期后，终于可以拿到手的东西。

与我设想无二的镶嵌着碧落般宝石的手链躺在匣中熠熠生辉。

合上匣子，我把它贴在心口，想象它被戴在梁熠腕上的样子。

这条手链漂亮，梁熠的手漂亮，他戴着它一定也漂亮。

不知道我把它送给梁熠作久别重逢的礼物，他会不会高兴？

不得不承认，我有点想他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梁熠此刻在为我心焦吗？他会为我到陛下面前求情吗？

“小姐？”

大概是我许久没有动静，车夫掀开车帘一角小声提醒，我回过神来，把手链收好，整理好帷帽，从后门低调地进入府中。

对于这两天我所做的事，父亲没有过问，但在我回到偏院后就命人锁上了门，态度很明确，他不希望我再往外跑了。

太后病重瞒不住近臣，两天时间足够让有心之人知晓，卫府不免再次成为众人窥伺的对象，我就是装扮得再好，也不能保证不会被人发现。好在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我也无处可去。

左右独自待着无聊，我想起施瑜借给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