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我在榻上躺到日上三竿。
明明早早就睁了眼,身子却仿佛和被褥融为一体,连一根指头也不想动弹。
我放任自己的身体陷入持续的休眠,可奇怪的是精神不但没有随着身体一同放松,还例行公事地处理起平日里惯做的事来。
晨起梳洗后与太后共进早膳,伺候太后用药、调理身体后还要将午晚吃食、殿中修葺、花木打理、宫人差遣等杂事一并安排好了再与算着时间来接我的梁熠一同去崇文馆。
待下了学回来,最要紧的事就是服侍太后舒舒服服地歇下,在太后午间小憩的时间里,我就在小书房完成太傅留下的课业,我必须尽快,因为往往到了下午,皇后就要来了。
大多数时候,皇后来万寿宫对太后嘘寒问暖一番就会走,但偶尔也会一坐就坐上一整个下午,我不得不陪在她们身边聚精会神地听她们交谈,好在皇后突然“提点”时能够即时地谢恩。
原来无事可做是这样的感觉,真是许久不曾体验过了。
还有一种不曾体验过的感觉,是饿。
晨起不久我就感到腹中酸胀,偶有空鸣,这种感觉与我而言很是新鲜,起初还细细思量是不是昨日在云烟楼吃坏了肚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变得愈发难耐,我才后知后觉地怀疑起这该不会就是所谓的“饿”吧。
我不得不起身吃点东西。
下人一早就把早点送来了,我慢吞吞地把放在门外的餐盒拿进屋内,里面的食物已经凉了。我咬下一口蒸糕,觉得蒸糕冷吃口感也不赖。
一块蒸糕下肚,嘴里不大舒服,我给自己倒一杯茶,发现也是凉的。
也是,为了低调,我身边没有留伺候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人时刻温茶。
担心喝了凉水肚子不舒服,我放下茶杯,思索片刻,决定为自己束发。
要佩戴帷帽的缘故,我已两日不曾束发,铜镜中映出不大乖顺的发丝和散漫的脸。
我拍拍这张脸,让她清醒些,看起来不那么陌生,然后笨拙地用双手拢住脑后的长发。
下一步是……
回想每日为我梳头的宫女的手法,我信心满满地选择看起来最容易的发带,只需要把它缠绕在头发上,然后绑起来。
想象总是比实践来得更容易些,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我已经被这根发带折磨得发狂。
脑袋后面又没长眼睛,不说如何给发带打一个漂亮的结了,我就连如何让它好好待在该待的地方都做不到。
就算好不容易固定住了,从镜子里看见的发型也绝算不上得体。
我真佩服梳头宫女,想必她们个个都有一双巧手,竟能将如此不乖顺的头发编成花一般的模样。
是我自己不要人伺候的,这会儿尝到了自食其果的滋味。
不行,不就是束发么,其他人都能做得,我怎么就做不得了?
卫仪宁,你不能做一个连自己的头发都管不好的人。
我手嘴并用地不断重复拢发、绕绳、系结的动作,松了重来,紧了重来,位置歪斜也重来,就在我与头发酣战时,外面锁了一夜的院门传来声响。
我谨慎地透过窗子看去,发带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沿着指缝掉落在地,我来不及拾起,双手撑着桌面弹起,拉开房门。
我与梁熠四目相对,看见他眼底泛青。
我张了张嘴,然后意识到什么,看向梁熠身后,那里空无一人。
“梁熠……”
他是自己来的?父亲知不知道?陛下知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看起来很疲惫,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吗?
怜惜的情绪淹没了我,我多想捧着他的脸告诉他我很好,不要担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什么。我看着他欲言又止的嘴唇,看着他伸出手,我在心中隐秘地期待着。
他不想吗?还是说……他在忍耐吗?
梁熠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散落的头发,然后到我的全身。
我也低下头瞧,这幅模样算不上体面。
他的眼睛红了,终于不再忍耐心中所念,拉过我的手腕将我拥进怀中。
我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高兴极了,双手抚上他的后背,轻声说:“梁熠,你很想我。”
片刻后,我感受到梁熠点头的动作。
他还是那么好闻,安定的气息包裹住我,我的心也定了。
“你说你很快就会出来的。”
听起来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