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江医院。
苏芋坐在病床上,抱着腿,哭唧唧地吹伤口,他的脚踝已经肿成了猪蹄,青紫色的。
医生扫了眼影像单:“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苏芋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好消息。”
“好消息是,你没骨折,只是扭伤。”
“真的?!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扭伤得挺严重,需要一两周的时间恢复。”
苏芋天都塌了,也就是说这一个礼拜都不能跑不能跳,那还怎么出去玩。
江黎拿过检查单,跟着护士去缴费,几分钟后拿着药回来,另一只手拎着购物袋,上面有超市的logo。
苏芋接过,笨拙地给脚踝涂上药膏,涂完后他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江黎从卫生间出来,看他傻乐:“怎么了?”
“我的脚好像涂了猪油的猪蹄,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过年的饭桌上。”苏芋抬起左腿,迟缓地在江黎眼前晃。
江黎没什么表情,似乎觉得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抬手,把温热的毛巾覆盖在苏芋脸上。
眼前瞬间黑了,苏芋叫:“唔……江黎,我看不到了……”
毛巾移到脸侧,苏芋喘口气,才发现江黎坐在床边,专注地给他擦脸。
苏芋心跳一停,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你看不到哪里脏。”简短的拒绝。
苏芋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洗个脸都是爸爸妈妈帮他擦的。
画面一转,变成了江黎。
心脏浇灌了花蜜似的,苏芋咧开嘴角傻乐,突然听到江黎说:“脱了。”
“……什么?”
“把衣服脱了。”
“你要干嘛?”苏芋七手八脚地护住自己。
江黎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说出来的话叫人震惊:“你什么我没看过。”
刹那间,苏芋的心脏地动山摇。这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想起那些不堪入目的往事。比如在江黎面前脱光了唱歌,又比如一起搓澡……
苏芋尖叫着捂住他的嘴:“我好不容易忘记了,你干嘛叫我想起来啊!”
江黎哑笑着躲开,扬了扬下巴:“脱不脱。”
苏芋看见旁边的护士震惊地看着他俩,然后捂住嘴偷笑着出去了,他面色潮红,恨不得钻进床底。
可是他一个人没法给自己清理,摔倒的时候,沙子全都灌进他的衣服和裤子,抖一抖就落下一些,十分狼狈。
“那,把帘子拉上。”苏芋往里缩了缩。
他们在一间多人病房,有六张床,眼下他们的动静惹来了不少人的关注,江黎视线一瞥,用帘子把他们遮住了。
苏芋背过身,觉得后面有一股灼热的目光盯着他,怪不自在的。
刚想转头,又听见江黎说:“衣服脱了。”
苏芋抖了抖,乖乖把衣服脱掉,十月份天气微凉,他穿着卫衣,陡然脱掉,皮肤被微冷的空气刺了下,他“嘶”了声。
刚发出声音,毛巾就覆上他的后背,温暖瞬间浸透他,苏芋舒爽地叹了口气,任由江黎动作,让伸胳膊就伸胳膊。
“前面……”
“前面我自己擦!”苏芋赶紧抢过毛巾,快速地把身前沾上的沙子抖掉。
“把这个穿上。”
苏芋转头,看见江黎递来一套新衣服,是针织马甲和白色衬衫,还有一条比较宽大舒适的睡裤。
原来江黎刚才去超市,居然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心里暖暖的,苏芋接过:“谢谢。”
刚抖开衣服,帘子外传来护士的声音:“十床的小兄弟换药了!”
江黎的反应比苏芋快,手一抬一落,被子把苏芋全覆盖了。
苏芋抓紧被褥,露出一个脑袋,见江黎把帘子撩开一条缝,低声对护士说:“我们自己来。”
帘子重新合上,苏芋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但是裤子实在难换。
他默默转头,发现江黎站在床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苏芋心一横。算了,反正全都看过了,他两手一推,被子掀开:“你来!”
江黎的目光落下,眉梢一挑。
苏芋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今天为了比赛,他特意穿了一条好运红内裤,此刻前面的“好运”俩字明晃晃地对着江黎打招呼。
“笑什么!”苏芋立马羞耻地捂住,“你没穿过红内裤吗!”
江黎回答得十分干脆:“没有。”
“……”
“也没穿过写着好运的内裤。”
“…………”
苏芋两眼一黑,只想就此晕过去,只不过江黎没给他这个机会。
对方坐下,把他受伤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给他上药。
苏芋开始有点疼,但是后面逐渐变得好舒服,眉头都舒展了。
“江黎,你好专业啊。”苏芋眉眼弯弯的,“好像医生呢。”
他想,要是江黎穿上白大褂,肯定帅得掉渣,迷倒方圆十里的男女老少。
“我要是医生。”江黎瞥他一眼,好笑道,“光照顾你一个就够呛了。”
“……”嫌他麻烦。
苏芋不满地嘟起嘴巴。
又过了几分钟,江黎道:“好了。”
转身把包好的脚放在床上,拿起新裤子撑开,对苏芋道:“伸腿。”
苏芋乖乖伸腿,两条腿都套进裤筒,江黎一只手抱他起来,另一只手把裤腰带往上提。
他就像只洋娃娃一样,穿好了衣服。
一切做完,苏芋已经脸颊绯红,他不敢看江黎的眼睛,江黎也是反常的沉默,俩人自顾自的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办完出院手续,江黎背着苏芋出病房。
苏芋抱着江黎的脖颈,偷偷低头闻了一下。清新的木梨味,真好闻。
他偷笑,视线一转,突然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那个人也看到了他,俩人同时出声。
“赵小小?!”
“犟驴?!”
苏芋疑惑:“谁是犟驴?”
赵小小笑道:“真巧啊。”
江黎转头:“他是谁?”
苏芋连忙解释:“他是一个吃播,叫赵小小,我们大胃王比赛认识的,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赵小小说:“最近胃不太好,来看一看,幸好没什么事,你这腿受伤了?”
苏芋勾在江黎腰侧的左腿晃了晃:“不小心扭伤了。”
这时江黎皱起眉,盯着他:“大胃王?”
赵小小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转,恍然大悟:“他不会就是——”
苏芋脸颊变得滚烫,偷瞄了眼江黎,然后抬起身体,骄傲地点头。
赵小小懂了,也笑了:“年轻真好,这位同学,你不知道,他为了你,可是吃了十几碗螺蛳粉呢。”
和江黎说完这句话,赵小小就被助理叫走了,留下苏芋和江黎还在原地。
清冷的眼眸瞥来:“那两张门票?”
苏芋怔住,承认:“嗯。”
江黎背着他离开医院,一路上十分沉默,苏芋心里直打鼓,犹豫着开口:“江黎?”
“江黎你说话呀。”
“你不说话我很无聊。”
“喂,江黎,有人在吗?”
就在苏芋快放弃的时候,江黎开口了:“难受吗?”
“什么?”
“胃。”
苏芋心脏狠狠一跳,忙摇头:“不难受,要不是时间太短,我还能再吃几碗呢。”
“你是笨蛋吗?”江黎沉脸看来,“没有必要做这些。”
“为什么?”
“只是两张门票而已,犯不着拿身体开玩笑,这不重要。”
苏芋专注地盯着江黎,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可是有关你的事,都很重要。”
江黎瞳孔一缩。
耳边车辆呼啸而过,带起微凉的秋风。苏芋眨了眨眼睛,在江黎继续往前走时,搂紧他的脖颈,把吹僵的脸贴在他颈侧。
-
翌日,苏芋拄着拐杖来到教室,立刻受到了全班人的注目礼。
“苏芋,你没事吧?”季澈和郝仁过来。
“没事,就是扭伤了,一下地脚就疼。”
“幸好没骨折,那你最近小心点。”
“嗯。”
“今天傍晚举行闭幕式。”郝仁说,“陈老师说了,你可以不用参加,在教室里待着就好。”
苏芋一愣,有点失落地“噢”了声。
今天是运动会第二天,大部分人都不在教室,苏芋坐在座位上,望着空空的教室,有些惆怅。
喇叭声里传出加油声和音乐声,显得这里更安静了。
苏芋低头看了眼肿胀的左脚,叹了口气,拿出作业本。
这种惆怅一直持续到快中午,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了,苏芋眼里的光芒复燃,盯着他们想说话,却发现他们的话题和运动会有关,苏芋插不上。
这时,郝仁拎着外套回来,对苏芋道:“苏芋,去吃饭啊。”
“啊,我从家里带了饭。”苏芋说。
“噢对对,看我这记性,忘了你腿不方便。”郝仁把外套丢桌上,转身,“那我们去吃饭了啊。”
苏芋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季澈和江黎站在教室后门,江黎的金眸望来,和他对上眼神。
“嘿嘿。”苏芋绽放一个大大的微笑,冲他挥手,“一会儿见。”
江黎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会儿,跟季澈他们走了。
苏芋转身,惊讶地发现才一会儿功夫,大家全走光了,教室里又只有他了。
叹气,从桌肚里拿出傅文枝给他做的大骨头汤。
苏芋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保温盖,低头喝了一口,皱起眉。
不对,哪里都不对,明明是原来的味道,可是却味同嚼蜡。
苏芋吸了吸酸胀的鼻子,努力把它喝完了。
一直到下午,运动会结束后,就是闭幕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