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芋一弹一跳地走到廊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操场整整齐齐地站满了学生。
林肃在司令台上颁奖,苏芋仔细着,听到江黎两千米拿了第一名,高兴地跟着大家一起拍手。
他看到江黎上台,林肃对他大夸特夸,说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江黎脸黑了一次又一次,苏芋哈哈大笑。
可是,似乎有心灵感应一样,江黎的眼睛穿过重重人群,朝着四楼的他望来。
苏芋心一跳,招了招手,江黎把视线挪开了,苏芋觉得自己有些蠢,这么远,江黎怎么可能看到呢,是错觉吧。
突然操场沸腾起来,所有人都闹哄哄地四散开,苏芋听着,好像是林肃说高一高二提前放学,怪不得大家那么开心。
他一瘸一拐地回教室,等大家陆续回来,可身边的位子一直是空的,苏芋叫住季澈:“江黎呢?”
季澈拿起书包:“他又被老师叫走了,你别等他了,先走吧。”
苏芋呆呆地哦了下,瘪着嘴巴收拾东西。
……
傅文枝听到开门声,迎出去:“这么自己回来了,不等爸爸去接你呀?”
苏芋瘸着走进来:“就几分钟,我自己也能走。”
“这怎么能是几分钟的问题,扭伤更严重了怎么办——算了算了,你在客厅待着吧,马上吃饭了。”
苏芋点头,放下书包去客厅。
晚上七点,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哈利波特里的摄魂怪吸走了好多快乐。
发呆良久,苏芋的肚子咕噜叫了下,他又饿了。
他坐起来,撑着床沿,单脚跳向柜子,打开抽屉,竟然发现余粮空空如也。
心里紧绷的一根线终于断了。
苏芋仰天大哭:“哇——!”
叮呤咣啷——
苏芋整个人缩了下,哭声一下子止住了。
又是一阵叮呤咣啷,从天花板传来的。苏芋仰头,湿润的睫毛眨了又眨。
什么声音?上面有东西?
苏芋害怕地抓起墙上的羽毛球拍,握紧了,小心翼翼地走向阳台。
那一段路,从前看过所有的恐怖片都在脑内滚动了一遍,越想越发毛。
苏芋准备好随时挥拍的准备,推门出去。
甫一抬头,淡黄色的花瓣落了一身。
苏芋抖了抖脑袋,把鼻尖上的花瓣抖落,睁大眼睛,看见江黎屈膝蹲在屋顶上,猫尾巴轻轻摇动,金眸随着低头的动作看向他:“哟。”
“江黎,”苏芋惊讶,放下球拍,“你怎么在我家房顶上?”
“刚才的动静是你发出来的?吓死我了,还以为有鬼呢!”
江黎勾了下嘴角:“要不要上来?”
“上来?”苏芋看了眼屋顶,“真的?”
江黎伸手下来,苏芋抿唇,握上去。
他感觉自己是被江黎提上去的,轻轻松松就落在了屋顶上。
刚站起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家的屋顶居然有一个小花园,夜晚花园里错落有致地亮着灯,一架布满花藤和星星灯的秋千立在其中,旁边还有一个野餐垫,野餐垫上有一个超大的礼物盒,四周落地灯围绕。
苏芋惊讶地合不拢嘴,看着江黎慢悠悠地走到秋千旁,拍了拍架子:“过来。”
“江黎,这些都是你干的?”
“鬼干的。”
“……”
苏芋终于高兴起来,蹦到秋千旁,在江黎的帮助下坐到秋千上,他像个第一次见到秋千的小孩一样,这里摸摸,那里瞧瞧:“好漂亮。”
江黎盯着他的笑脸,有片刻失神,随即偏头走到他身后:“我推了。”
苏芋抓住绳子:“我准备好了!”
秋千一荡,夜空在眼前放大了,苏芋只觉得自己的快乐全都回来了,开始喋喋不休地,把自己的烦恼一股子倾诉:“怪不得都说骨折的人容易抑郁呢,我还没骨折呢,就快抑郁了。”
江黎推着秋千,轻扯嘴角。
他一直都看得出来,某人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江黎,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东西呀,看起来要花费很多时间呢。”
“昨晚开始。”
“你昨晚就开始弄了?”苏芋惊讶,“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你睡死了,当然听不到。”
“……原来如此。”
“那是什么?”苏芋指着礼物盒问。
江黎忍不住笑,声音懒洋洋的:“能让你胖十斤的东西。”
苏芋一个急刹车,单脚把秋千控制住了。
他惊疑地盯了江黎一眼,立马跳到野餐垫上,万分虔诚地打开盒子。
“我靠!”苏芋看着里面的东西,激动地快晕了,“鸡腿!香辣的,盐焗的,烧烤的……还有薯片!巧克力!酸奶!”
前面他还在为没有存粮哭泣,现在就被零食大礼包砸中脑袋!
“江黎!”苏芋跳到江黎身上,脑袋使劲蹭他,“我爱死你啦!!”
江黎拍拍他的腰,让他下来坐好:“别伤到脚。”
“别说胖十斤了,就算胖一百斤我也乐意!”苏芋兴奋地拆开鸡腿包装,就这么吃起来。
江黎勾着嘴角,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吃相看。
苏芋吃东西的时候总会笑,仿佛吃饭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一双狗狗眼眯起来,吃到喜欢的会发亮,饱满红润的嘴唇一动一动的,洁白的贝齿忽隐忽现。
看着看着,江黎笑了,苏芋听到,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哦。”
苏芋打了个嗝:“好渴。”他想喝酸奶。
可是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包薯片,两边都放不下,苏芋纠结地小脸皱成一团。
江黎笑了下,拆了一瓶爽歪歪,插.进吸管,递到他唇边:“喝吧。”
苏芋水灵灵地看着他,有些发愣。
江黎:“不是渴吗?”
苏芋灿烂一笑,咬住吸管,咕咚咕咚喝起来。
因为用力吞咽,腮帮子一股一股的,江黎看着他,目光移到爽歪歪的瓶身上,棕色大耳朵粉蝴蝶结的小狗布灵布灵地和他对视。
江黎看看苏芋,又看看小狗,忽得笑了。
一模一样。
“你笑什么?”苏芋紧张,“我嘴角有东西吗?”
“没有。”
“哦。”
江黎看着苏芋的嘴唇一张一合,手下用力,酸奶从吸管口汩汩冒出,顺着管身流到手上。
苏芋黑葡萄似的眼睛一亮,伸舌,从管口舔下去,粉红的小舌灵活地伸缩,到江黎手上,把剩下的酸奶都舔干净了。
“江黎,你太浪费了。”苏芋仰头指责他,“差点没得喝了,还好我动作快。”
落地灯幽幽地打在江黎脸上,他眸色漆黑,连一片星星的影子都不见。
指骨残留着湿润的触感,温热黏腻,却有无数的小电流窜过脊骨,密密麻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恢复了神采:“不够还有。”
“够了够了。”苏芋把最后一口肉吃掉,躺在餐垫上,打了个饱嗝。
万里无云,大片大片的星河交织纵横,对比之下,他们渺小如尘埃,苏芋从来没有仔细地看过夜空,“哇”了一声。
“江黎,你也躺下来吧,天空好漂亮。”苏芋枕着手臂道。
没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江黎在他右侧躺下,苏芋迫不及待地贴住他:“江黎,我一直觉得你的体温比别人高,是因为你是猫的缘故吗?”
“你还感受过谁的体温?”
“我爸妈。”
“……”
江黎的声音缓缓传来:“应该是吧。”
苏芋一直很好奇江黎的爸爸妈妈,但是他不敢提,怕江黎难过,于是盯着天空不说话。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爸妈的事。”江黎突然道。
苏芋一愣,立马解释:“我就是好奇……”
江黎坐起来,苏芋眨巴眼睛看他。
“我爸爸是普通人,我妈妈曾经是他收养的小猫——这些是我翻家里相册的时候看到的——后来有一天,她就变成人了。”
再后面,他们就生下了江黎。
苏芋“哦”了声,有些发涩,他抿了抿唇,又靠近江黎一些,想用自己全部的体温温暖他。
夜风微凉,身上很暖,苏芋眼睛眯了眯,竟然一下子就没知觉了。
等他被灯光刺激得睁开,发现已经回到了房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苏芋看到江黎坐在床边看他。
“醒了?”
“嗯。”
“继续睡吧,我关灯了。”
“噢。”
苏芋往被窝里钻,正舒服地想要伸懒腰,突然脑内一阵电光火石,他唰得坐起来,把江黎吓了一跳。
“完了!我没写作业!”
“……”
苏芋天都要塌了,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要补作业肯定得通宵。
“来不及了,睡吧。”江黎凉凉地说。
“可是——”
“就算现在给你时间做,你也做不完。”
“……我效率哪有那么低。”
可是他觉得江黎说得有道理,以他的速度,做到明早也做不完。
“不管了!罚站就罚站!”苏芋钻进被窝,“你出去后记得把阳台门关上。”
江黎关上灯。
苏芋躺下,几乎一秒钟的时间,就睡熟了。
过了几分钟,房间里又亮起一盏幽暗的台灯。
江黎坐到书桌边,打开苏芋作业本。扫了眼他的字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刷刷写起来。
不过两小时,把苏芋所有的作业都补完了。
他转头看了眼,床上的人睡得很香。
江黎关掉台灯,借着柔软的月光,走到床边,看到苏芋恬静的睡脸。
“晚安,笨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