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芋的腿,足足两个星期才好全。
这两个星期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周围的人都宠着他,连向来严厉的陈峰都对他温声细语的,每天一醒来就感觉置身天堂。
但是两个星期后,就是噩梦的开始。
马上要到期末考,家庭作业如连绵不断的山脉朝他压来,而且养伤期间他有些乐不思蜀,将以前学的好多知识都还给了老师。
这下补起来可惨了。星期六,苏芋一早就被江黎拉到潘小花的院子里,监督他做功课。
季澈和小花奶奶在扑满花香的院子里除草,苏芋羡慕地看着他们,却因为分心被江黎点了下脑门。
“快点做。”江黎看了眼手表,“四十分钟一张试卷。”
“四十分钟?一张?你干脆把我锁起来没日没夜地让我做作业算了!”
江黎冷笑:“想试试吗?”
“……”苏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被铁链栓着,浑身发麻,拼命摇头,“做,我做。”
他哼哼唧唧地做作业,时不时地偷看江黎一眼,被发现了,就赶紧回头默念题目。
花园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是微甜的,江黎支着下颌,看他狗狗祟祟的模样,呵得笑一声。
当开始认真学习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一上午很快过去,摆在门口炉子上的锅冒起了烟,潘小花走出来,喘着气咳两声,打开锅盖,美味的汤咕噜咕噜冒着气泡,香味瞬间萦绕在整个院子上空。
“吃饭啦。”
听到小花奶奶的叫声,苏芋急忙去端锅,还没碰到锅缘,手就被江黎抓住。
“想烫死自己?”江黎给他一副防烫手套。
“谢谢。”苏芋嘿嘿笑,那样子看起来江黎递给他的是什么珍贵的礼物,小心地接过。
江黎眼睛牢牢盯住他,生怕他又脚滑,看苏芋安然无恙地把锅放桌上,才转身端剩下的盘子。
季澈趁他俩学习的时候,跟着潘小花学了几道菜,才第一次做就将鸡翅炸得金黄酥脆,令苏芋赞不绝口。
“季澈,你好厉害啊。”
季澈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刚吃了一个,味道还行,你们尝尝。”
苏芋早就迫不及待了,啃得嘴角油光锃亮,笑眼弯弯:“好吃好吃。”
江黎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是比某人做得好吃。”
“……”苏芋差点把鸡骨头咽下去,奶凶地瞪着江黎,“哪壶不开提哪壶!”
季澈好奇:“苏芋,你还做过饭啊?”
苏芋还没回答,江黎就道:“做的蛋……”
苏芋急吼吼地捂住江黎的嘴:“不许说!”
他气鼓鼓地望着江黎,后者含笑地看着他,金眸异常明亮,苏芋心一跳,立马缩回手,低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
季澈看着他俩,只觉得这里的空气出现了一股酸臭味,摇摇头,俯身坐下。
潘小花呵呵笑,忙着给他们仨盛汤:“这土鸡长得可壮实了,你们多吃点,每个人都长得像牛一样壮壮的才好。”
苏芋从碗里抬起头,看看江黎,眨眨眼,正要笑,江黎瞥他:“我是不会长牛角的。”
“……”可恶,怎么每次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潘小花长满皱纹的脸笑起来,笑得眼睛都变小了,突然脸色一变,手松掉了筷子。
苏芋寻声望去,潘小花一手抓着桌板,弯下腰捡起筷子,嘴唇有些抖,但仍笑着:“瞧我,年纪大了,连筷子都握不住,我去换双新的。”
说罢,她佝偻着起身,小碎步进屋。
苏芋握着勺子,上面的鸡肉冒着白白的热气,被凉风一吹,立马散了。
他看着敞开的屋门,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催促他过去,苏芋放下勺,快步走进屋:“小花奶奶?”
没人应答,苏芋心跳不安地加快。
“小花奶奶?奶奶——奶奶!”
小花奶奶倒在洗手池边,面色苍白,喘着粗气。
“您怎么了?!”苏芋扑到潘小花身边,抓着她的胳膊扶起她,潘小花的重心都靠在苏芋身上,她紧皱眉头,说不出话。
听到声音,江黎和季澈赶来,苏芋不停地问着,语无伦次,江黎扶住潘小花,看了眼她的症状:“我们要送她去医院。”
“医院——我打电话!”苏芋从口袋里拿手机,差点滑落,他抓稳了,刚拨通120,身后就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妈!”苏芋回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们身后,目眦欲裂地盯着潘小花,身侧保健品散落一地。
看着男人过来,江黎反应最快:“潘奶奶像是心梗,要赶紧送医院。”
潘樾抱住母亲,惊慌道:“那赶紧叫救护车啊!”
苏芋打完电话,焦急地对他们说:“现在是高峰期,救护车要半小时才到。”
“半小时?半小时?”潘樾差点比潘奶奶还先晕过去,“那怎么办?!”
几人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终于,江黎出声了:“我送她过去。”
话落,苏芋和季澈都看向他,只有潘樾质疑:“你?”
江黎没跟他解释,对剩下两人说:“季澈,你叫辆计程车,苏芋,你把茶几上所有的药都拿好,一会儿带到医院。”
从刚才到现在,苏芋的大脑处于极度负荷状态,几乎思考不了任何事,但是江黎一说,他立马照做,跑去客厅。
江黎蹲下身,季澈把潘奶奶拖到他背上,江黎背着潘奶奶站起来。
“站住!不许动我妈!”潘樾挡在他面前。
江黎皱眉:“让开。”
“你们几个高中生懂什么!万一把我妈磕了碰了怎么办?病情加重怎么办?把她给我放下!”
潘樾上前扒拉他:“我们等救护车!医生才是最专业的——”
苏芋拿完药跑来,忙和季澈把潘樾拉开了,江黎看了眼苏芋,飞速地背着潘小花离开。
“站住!”
“你就相信江黎吧,他肯定有办法的!”
苏芋紧紧抱着潘樾的胳膊,潘樾差点把他甩飞:“我告诉你们,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
砰一声,苏芋睁开眼,见潘樾软绵绵地闭着眼倒下了。
他震惊地转头,看见季澈拿着平底锅,有些紧张地踢了踢潘樾:“是不是晕了?”
“季澈,你太厉害了!”苏芋夸赞。
这时计程车到了,他和季澈一人一条腿把潘樾拖上车后备箱,司机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误踩油门。
苏芋嘿嘿笑:“误会,误会,只是晕过去了,我们要去医院。”
计程车轰隆隆地在路上堵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医院。
潘樾早就震醒了,从后备箱爬出来就往急诊跑,看见江黎坐在椅子上,气得抓住他衣领:“我妈呢?!”
江黎面无表情地把他手掰开,整了整衣领:“在DSA室,马上就出来了。”
潘越正要发作,身后的大门打开了,医生出来:“潘小花家属在吗?”
“是我,我是她儿子!”
“你们送来得很及时,介入手术很成功,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
“成功?”潘樾转忧为喜,“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潘小花被推出来,闭着眼睛还没苏醒,潘樾扑到床边,跟着医护人员离开,走了没几步路,又跑回来,深情并茂地抓住江黎的手:“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妈肯定危险了!我潘樾愿意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恩公!”
江黎不悦地把自己的手抢救出来,潘樾离开后,突然一个影子扑上来。
“江黎!”苏芋抱住他,“吓死我了,幸好小花奶奶没事。”
闻着熟悉的玫瑰花香,江黎皱着的眉头舒展,拍拍苏芋的背:“没事了。”
苏芋紧紧地抱住江黎的脖子,心脏狂跳,从发生到现在,多么漫长的一个小时,到现在还像做梦一样。
江黎闭眼嗅闻着苏芋的味道,环住他的腰,突然听见一声咳嗽。
“我们该去看潘奶奶了。”季澈捂着鼻子,几乎忍无可忍。
时间好像被暂停了一瞬。
苏芋马上从江黎身上跳下来,红着脸支吾道:“对,是该走了。”
季澈带头,他和江黎走在后面,相顾无言,直到抢救室,潘小花已经醒了。
“小花奶奶!”苏芋扑到床边,“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幸亏有你们。”
“那就好。”苏芋擦了擦眼泪,伏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