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
“嗯？”
“你应该要去首都大学吧。”
江黎睁开眼，侧目：“为什么这么说。”
“你成绩那么好，进首都大学绰绰有余，没理由不去。”苏芋在纸上写字，可是半天没落下一笔。
他笑着说这句话，可是心里却在害怕。
害怕江黎真的会走。
小花奶奶已经离开了，他不想再和任何一个人告别，尤其是江黎。
江黎沉默了，那双金色的眸在暗处无比幽深。
就在苏芋心里的不安愈来愈强烈时，听见江黎说：“我去江大。”
“啊？”苏芋差点把笔甩飞，立马跳上床，“你打算考江大？！”
“嗯。”
“为什么？”
“没为什么。”
江黎翻身背对他，声音低沉：“就想留在这。”
苏芋从他身上跨过去，与他面对面躺下，声音充满希冀，带了点不可思议：“你真的要留在江城？”
江黎缓缓睁开眼：“嗯，你呢？”
“什么？”
“我也想问你，想考江大吗？”
“哈？”
“不想和我？”
“……我当然想跟你念同一所大学啊，可是江大诶！全江城第一的大学，我还差好多分呢！”
苏芋以为江黎在开玩笑。
他在床上打滚，头顶灯光摇摇晃晃，听见江黎说：“怕什么，不是有我？”
打滚的动作停住了，苏芋扭头，震惊地和他对视。
“真的吗？”好似有蝴蝶将从胸膛飞出，苏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觉得，我能考上江大吗？”
江黎笑了：“不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
“也要信你自己。”
苏芋怔怔地望着江黎。
“还有一年时间，足够提分了。”江黎抬手，按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苏芋的头发乱了，心也乱了。
他真的能做到吗？江大，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把江大列入他的目标中，因为他觉得不可能，可是现在，就像中学时候那样，他又要为了江黎拼命努力，和他考同一所学校了。
心跳快如擂鼓，苏芋笑起来：“嗯！我会努力的！”
“等我考上江大，我们又能一起上学放学了。”
苏芋开始畅想，“不上课的时候，我们可以去吃饭，逛街，看电影！”
“吃饭逛街？”江黎好笑道，“把我当闺蜜？”
“当然不是！呃……可是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我是说……”江黎盯着他，视线从眼睛游移到嘴唇，盯得苏芋有点发麻，“除了这些，我们可以做点别的事。”
苏芋不明白了，他抱着江黎送他的查理王玩具，蛄蛹到江黎面前，脸颊贴近他，吐出来的气息都软软的：“什么事呀？”
除了吃饭逛街看电影，江黎还想做什么事呢？
但是他没等到江黎的回答。
“不告诉你。”江黎勾了下嘴角，把被子往身上一盖：“睡了。”
“我等会儿再睡。”
苏芋爬起来，坐到书桌边：“我把志愿表填完。”
雨势好像小了，玻璃噼里啪啦的声音逐渐减弱，台灯昏黄，他一笔一划地，在第一志愿那一栏写上：江城大学。
他要和江黎一起上大学，这样他们就不会分开了。
写完，苏芋小心翼翼地把志愿表放进书包，关上灯，悄声溜回床上。
江黎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皮肤在月光下透着冷白的光泽，乌发柔顺地垂在眼前，五官在黑夜里更加深邃，苏芋托着腮，欣赏了一会儿盛世俊颜，然后傻乐地睡下。
他真的好喜欢江黎呀。
-
高二的日子像黄沙一样在指缝溜走了，进入高三，班级里的氛围异常紧绷。
老师的办公室里天天排着长队，就连江黎的课桌边，也总是围着提问的同学。
苏芋的桌上堆着厚厚的练习册，都是江黎针对性地给他买的，他边抓耳挠腮边写题，想摸一下鱼，余光瞥见江黎的眼神，硬生生忍住。
他的朋友们也很努力，季澈从每天一杯咖啡，进化到了一天两杯，郝仁背书背到一下课就睡着，李静怡在高三这年戴上了眼镜。
变化最大的是薛绒绒，也不节食了，这一年吃的饭比前两年加起来都要多，怕浪费太多洗头的时间，把黑长发剪掉了，低低地扎在后脑。
陈峰增加了每天巡逻的次数，监督所有科目的学习，还时不时给他们心理疏导，加油鼓劲。
高考前一百天，启明中学迎来了百日誓师大会。
这座学校从建立到现在，一共一百年的时间。门口的校训石在百年的风雨磨砺之下有了粗糙的裂痕，可是从这所大门走出去的学生，他们的心如磐石，即使前路荆棘遍布，凌厉的刺扎破脆弱的皮肉，血顺流而下，也依旧能在脚下开出凄美的花。
“同学们，有谁在这三年期间仔细地看过门口的校训石？”
林肃穿着黑西服，声音从礼堂的音响中传出。礼堂下，几百个蓝白色校服的学生安静地抬头看他。
“我想，你们每天匆忙地上学放学，每天路过它所在之处，却很少会为它停留一丁点的时间。”
林肃拿着话筒道：“上面刻着启明中学流传了一百年的校训：博学笃志，此心光明。”
“博学笃志，是希望你们广泛地学习，坚定自己的志向，地图是有界的，知识是无界的，世界那么大，你们需要出去看一看，找到人生目标，并且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拼搏。”
“而此心光明，是希望你们做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当你在一个领域获得成就的时候，可以大声地告诉别人：这是我的成绩，我就站在这里，谁也抢不走。”
“同学们，这个校训，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迎接高考！”
礼堂里突然响起几道哭泣声。林肃朝下望了一眼，说：“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如果你们真的受不住了，请停下来，给自己一天的休息时间，调整心态，但调整完，我们便要立刻投身于冲刺阶段！”
“同学们，离高考就剩一百天了，无论你过去的时间是不是浪费，这一百天仍可以改变很多事！”
林肃举起拳头，声音响彻校园：“让我们冲向未来，高考加油！启中学子加油！”
哗啦一声，全体起立，几百只拳头放在脸侧，几百道目光炯炯有神，几百道声音齐刷刷地喊着。
“高考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