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念珠心中流转:此番前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找智海法师,请教他为何打听哥哥下落;二是找折冲府,说明他们抓错人了。可是折冲府驻兵在此的消息,不足为外人道,贸然说出来,更容易被当细作,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思来想去,她决定把一当突破口:“我们找智海法师。”
小和尚上下打量他们:“慧觉师兄说,将有两男一女三位施主来找智海法师,说的可是你们?”
徐念珠等人交换下眼神:“正是。”
小和尚又问:“可是因为昨日渡河时,智海法师曾搀扶你们?”
徐念珠心道,看来慧觉已把经过告诉他们,若是此时否认,难免让人觉得满嘴诳语,说不定立时被赶出去,但若承认,后边再怎么问?
正在犹疑不定时,听到小和尚厉声道:“我就是智海,昨天何曾见过你们?”
此言一出,徐、燕、赵三人纷纷抬头,看向智海空荡荡的袖筒。燕雀这才明白,慧觉当时为何满脸愕然。果然随口扯谎容易被打脸!
燕雀讪笑着回应:“虽然理由是假的,但是要找您是真的,我们上午去过功曹厅……”
“智海,师父喊你过去。”燕雀话说到一半,被一位年长的僧人打断。他迎上来,盯着智海返回内院,才从容地看向三人:“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智明,不知道三位施主有何见教?”
燕雀见已然失去和智海交流的机会,心道,再三绕五绕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不如直接盲狙,万一中了呢?遂单刀直入道:“劳智明法师通传,严本鸿求见杨校尉。”
府兵首领确实姓杨。
智明面上不惊,微微打量他们一番,只见他们静气凝神、毫无惶恐之色,心道,如此心安理得地求见,说不定真是旧相识。于是客气地把他们引至偏殿:“三位施主稍事休息,贫僧这就通传。”
智明没有直接前往府兵居住的后殿,而是先来中殿找住持。尚未进门,便听到怀让的问询声:“你昨日渡河去哪里了?”
智海规规矩矩地跪在蒲团上:“我答应过李施主,不和其他人说。”
怀让冷声问:“连我也不能说吗?”
智海怯怯道:“师父教导我们,言出法随。”
“好,我换个问法。今日三位施主找上门,理由是感谢你在渡河时提供帮助。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知道你在昭成寺;第二,他们知道你昨天渡河了。若如你所言,你从未见过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此等细节?”
智海从未想过其中关节,听到此问,心中惶恐起来:“难道是功曹厅说的?对,应当是功曹厅,刚才三位施主也提到这三个字了!”
“功曹厅?”怀让不解:“你去功曹厅做什么?”
智海结结巴巴道:“受李施主所托,打听一个叫徐行之的人。”
怀让顿时沉下脸来:“我怎么跟你们说的?世间轮回,自有因果,昭成寺只讲佛法,不问世事。”
室内气氛骤然变冷,智海耷拉着脑袋,不敢说话。智明轻轻敲门,打破窒息般的宁静,自顾自地进来:“师父。”
怀让看到他,脸色缓和几分:“那你可打听到了?”
智海摇摇头:“功曹厅的人说,徐行之于六月二十五日应召,六月二十九日水溢后失去联系。他们让我登记了姓名和住址,说一有消息便告知我,想来几位施主因此知道我。”
怀让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看向智明:“智海心中无戒,罚每日写经五页,你看着他。”
智海的右臂是去年救人时折断的,此后为了练习使用左臂,颇费了一番功夫,如今勉强应付日常生活,只剩写字还不利落。听闻此罚,不由地哭丧起脸。
智明笑着应了。怀让又道:“你身为大师兄,没有看顾好师弟,罚苦使十日。”
智海立即挤眉弄眼地偷瞄智明,言外之意是,让你笑我!
智明身为大师兄,本不需要再做挖渠、铺路、搭桥之类的苦使,但是洛水溢后,桥梁损毁、淤泥堆积,他实在不忍心袖手旁观,每每前去帮忙,总被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拦回来。师父此罚,简直让他师出有名,他恨不得喊一声“罚得好”,于是爽快地应了声“是”。
又道:“师父,三位施主已经到了。其中一人自称严本鸿,求见杨校尉,语气熟稔,仿佛旧识。弟子不敢擅专,先让他们在偏殿休息了。”
怀让低头看了一眼智海,智海福灵心至:“师父,弟子先去写经了。”
待智海出去,怀让才问:“若是旧相识,何需要我们通传?”
智明躬身道:“他们从功曹厅得知智海师弟,说明也是去打听徐行之的。无论和李施主是否旧识,至少都与徐行之有关。师父,虽然李施主声称来听义福法师讲经,但阖寺心知肚明,听经何需带着府兵?何况昨日府兵当街抓人?昭成寺不欲染红尘、问世事,但李施主和杨校尉已经住进来了,昭成寺避无可避。弟子以为,与其天聋地哑,不如主动转圜,免得阖寺陷入被动。”
怀让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大弟子,惊觉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记忆中的少年模样,沉思片刻道:“我去通传,你看好师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