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电全包呢，真舍得啊？”看着祝临点点头又扬着嘴角摇头的模样，这顿打挨得值了，“别退租，不然我找不到合适的室友了，给你打折，骨折价，我倒贴钱请你来家里住，行么？”

“你钱多的没地方用了？”祝临挑眉问道。

陈泊远试图蹭进祝临怀里，闻言，仅是短暂愣了两三秒，回过神时，他淡笑着“嗯”了声，“或许吧，钱多的没地方用，那能买你的陪伴吗？”

“搞不懂你们有钱人。”祝临卷着陈泊远的发尾，在手中把玩，“可以买，但你要先告诉我，陈先生为什么来找你？以及全部过程，合理交易。”

今天清吧的人格外多，程酒忙得脚不沾地，林皆深趴在吧台上睡觉，桌边还放了杯酒。陈泊远来时，店内几人不约而同都送了口气，本想着，是最常见不过的加班。

“我没想到陈伟会来。”

与陈伟视线相撞时，陈泊远不仅要构思下面的聊天话要怎么说，还要克制住呕出来的风险，比起父子关系，他们更像是仇人。

陈伟是个狡诈的人，没有直接开口说他小儿子的事，而是选择和陈泊远叙旧。这招用过太多次，已经到了陈伟一说含辛茹苦，陈泊远自动屏蔽的阶段。

“你弟弟手术，你不去看看弟弟吗？”将近十几年了，陈伟仍旧是这副令人作呕的脸，说出来的话油腻，且不讲道理，“他好歹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陈泊远调酒的动作一顿，听到这话，像是想到什么好笑事，不自禁用着嘲弄的语气，“我哪来的弟弟？我不早被你们丢了吗？就算你们和我有关系，那也是十八岁前了，你们养我的钱，哦不，学费，我都还了。”

陈伟是个暴脾气，也怪不得林芳怡会和他分居。

第一拳砸到陈泊远脸上时，他并不意外，顶多震惊于陈伟居然这么快就忍不了，随后，是瞥了眼店内的情况，大多数人都被吓得不轻，结账后背着包就匆匆离开，或是留在店外看热闹。

第二拳，陈泊远躲开了，他把陈伟狠狠推到墙边，朝着那所谓的父亲挥了一拳，没砸到，反倒是墙壁上有了印子，陈泊远比陈伟高一个头，他能清晰看见陈伟眼中的恐惧。

第三拳，陈泊远捂着鼻子，鼻血从指缝里流出，淅淅沥沥滴在地板上。他没反击，门外拍照录视频的人数不胜数，对话也被他们零零散散知道了个大概，部分骂着陈泊远不孝，另部分什么也没说。

看着陈伟令人憎恶可恨的嘴脸，陈泊远释然地笑了笑，意识到自己在笑时，他暗骂有病，直到程酒带着保镖来时，才后知后觉。

他终于能够接受陈伟和林芳怡的恶语相向，以及那所谓教育的暴力行为，哪怕父母都明白这些是不可取的，那对于他们来说又怎么样呢？

撒气了就好，陈泊远走到休息室，身子微微前倾，拇指和食指捏着鼻翼柔软处，另只手拿了几张纸，胡乱擦着鼻血，用过的，要么扔到桌上，要么扔垃圾桶里。

鼻血止不住，外面还在吵。

他看着祝临发来的消息，在聊天框里敲敲打打，脑袋混沌不清，想了半天，也就打出来三个字：对不起。其他话，他想不起来了，指尖掐着手背，陈泊远有时也不明白。

人长大后为什么还过得这么苦。

或许相比于幼年时期，现在至少还可以选择大声哭，用全部力气哭，早就没用了，哭解决不了问题，而且陈泊远自认这么大个人了，在这哭多不要脸啊？

祝临电话打来时，陈泊远是无措的，慌忙从桌柜里掏出口罩戴上，目光不自觉上瞟，拉着口罩边，翻着备忘录，找着给祝临的道歉。

【祝临不喜欢吃什么】

【祝临喜欢做什么】

【高中生暑假工做什么】

磕磕绊绊读完，他早就没了什么力气。

“陈泊远，我是不是有点蛮横无理啊？”祝临听着陈泊远平淡的声线，读着让人绝望的事情，对自己的怨恨又多了几个理由，“你都这样了，我还要耍脾气。”

“我不觉得你在耍脾气。”陈泊远伸手，堵住祝临絮絮叨叨说话的唇，他喉咙动了动，抬头和祝临对视，“我有错在先，你就算怎么对我都合理，就算不合理呢？不会不合理的，在我这里你可以随便撒欢，什么样都好，这样至少可以让我清楚知道。”

“在你心里，我至少是有片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