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祝临那次被祝国军赶出家后，他就没回去过了。

陈泊远跟在祝临身后，扶着肩膊的书包肩带，拎着黑色布袋，里面东西怪多，提起来沉甸甸的。他换了只手，活动着关节，发出“咯噔”的响声。

前面的人停了，陈泊远踉跄几步，差点撞上祝临后背，手中布袋轻微晃着，他走到祝临身旁，眉心微蹙，“怎么不动了？可不要说记不得路了，都来过多少次了。”

“不是这个。”祝临抱着个行李包，见陈泊远不解，他摇摇头，矢口否认，伸手想接过那黑布袋，“我包里东西有点多吧，太沉了我拿吧。”

“怎么这么见外了？”他伸手抓了个空，陈泊远将沉重的书包往自己身后藏，眉眼舒展开来，他微微弯了弯腰，凑到祝临面前，轻声问着，“感觉你卷毛都快耷拉了，怎么了？不跟学长说说吗？”

祝临想后撤步躲开陈泊远突如其来的靠近，身后那只有力的大手发力，陈泊远把他往怀里带着，“你以前不都跟我说的吗，不想跟我说了？还是现在不想说？”

“我就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祝临躲避着探究的目光，趁着陈泊远愣神时，抢过他手中属于自己的书包，语调扭捏，“你今天都陪我忙一天了，你不累吗？反正还有几步就到家了，我提着吧。”

“这一天内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就是等你，你是觉得等待也会很累？”陈泊远那只手托着祝临的脸颊，让祝临迫不得已，选择直视。

陈泊远的眼神仿佛融合了点点星光，令人移不开视线，祝临畏畏缩缩的，没了竞赛上的那股狠戾，乖巧地等待陈泊远再度开口。

“那你今天几乎都没怎么休息，为了竞赛忙了很久，那你不累吗？”他的腔调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大拇指摩挲着祝临的脸颊，“我不累，听见了吗？”

“不是只有这个原因。”祝临抬手，食指与中指竖立着，眸色亮了几分，“还有两个，但是我不太想说，你可以明天或者后天再问我吗？”

“可以，我答应你明天或者后天再问。”陈泊远的嘴角轻轻翘了翘，指尖擦过祝临脸颊，淡淡笑出了声。

祝临从来都是副乐观小太阳的模样，现在脑袋耷拉着，嘴角撇着，明明是冷着脸，陈泊远像是感知到祝临的委屈般，指腹蹭了蹭他的眼角。

“晚上想吃什么？”钥匙插入锁中，门应声而开，陈泊远往后退了几步，等到祝临走进去，开了客厅的灯，环视圈周围后，走进，关上了门。

“糖醋排骨还是葱油拌面？”陈泊远把两人书包放到柜上，换了双拖鞋，他走进厨房，拿起挂着的围裙，“零零，帮我系一下，想好吃什么了吗？”

“葱油拌面吧，糖醋排骨不炖烂不好吃。”

陈泊远揉了揉祝临毛茸茸的卷毛，把他推出厨房，“出去吧，油烟味挺难闻的，去写作业或者玩会手机，有事记得叫我，明白了吗？”

“我知道的。”祝临应了声。

他转身趴到桌上歇息，电视机里播放着动画片，祝临摸来遥控器，调到综艺节目，晃着脑袋看了几分钟，称不上多好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是祝临代表泉城一高高一部的第一场竞赛，两三个小时，祝临那颗心紧紧被攥着，自小从批评家庭长大的孩子，总是对自己的选择不自信，这是其中一个缘故。

剩下两个呢？

是陈泊远的手，以及周女士在哪。

那书包的带子勒得陈泊远手心发红，也怪不得让祝临走在前面，倘若跟在陈泊远后面，按他这个性格，非要把全部东西揽在自己身上。

祝临心疼，也不明白陈泊远为什么要这样。

要问为什么，陈泊远的回答或许会跟祝临一样，不因为什么，心疼祝临。从他撞见祝临的伪装后，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可怜同情，是比他们都重的怜惜。

带子不仅仅勒得他手心泛红，还勒得他心口发酸。

比起书包，它更像个布袋，被称之为书包，仅仅只是因为里面他的课本，是陈泊远后来给祝临找的旧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让祝临仿佛透过书本，瞧见了高一时，他错过的陈泊远。

至于为什么用旧书这个问题，祝临在学校闭口不谈，就算是陈泊远来问，他也只是说：没什么。可真的没什么吗？祝国军那次发疯行为，早就被陈泊远记下，简单推算就能得出来。

这癫公把祝临的书弄坏了。

祝临不会说的，陈泊远没再继续逼问，再强迫能怎么？祝临能说出实话？比起用点强硬的手段，陈泊远再怎么有病，也不会让祝临那结痂的伤疤再次被抠下来。

默不作声地将旧书放到祝临桌上，陈泊远朝着他抬抬下巴，用一种接近于拜托的语气说道，“我旧书怕找不到，能帮我保存吗？几天就好。”

几天变成一周，再变成两周。

彼此都心知肚明，谁都没有点明。

但终归是之前的书，在征得几位老师同意后，祝临才渐渐用起来，与此同时，梁老师也在尽自己所能的情况下，帮祝临找寻多余的教科书。

……

至于周女士，祝临垂眸，几般想要回忆。

去哪和他还有关系吗？那薄弱的血缘支撑不起家庭的爱，更别说根本没有，祝临没感受过，他的姐姐也是，周女士无论如何，都早就和他没关系了。

他翻阅着微信上的聊天记录，通讯录里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十几个人，老师、朋友以及陈泊远。

“想什么呢？”祝临闻言，转头瞥了眼用围裙擦手的陈泊远，头发对比前几天，长了，他走过去，自然地从兜里掏出皮筋，“不剪头吗，快垂到肩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