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2日。
太阳很大,浓郁的燥气裹挟着柏油路的焦味,让人无端烦燥。
云姜拉着行礼箱,身后是树青荷和陈付钰的碎碎念,针对褥子是否少带一层的争吵。
云姜漠然的看着她们装模作样的关心,旁边总有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争吵的两人身上。
不知道是看上去就昂贵的迈巴赫,还是跟在三人身后穿着统一服装三名保姆的配置。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妈,咱能先进学校吗?”
争吵声倏地一断。
树青荷将箱子上的背包拿起来:“走吧,乖宝。”
今日北理工开学,车不能进。
走了没两步的树青荷拿不住轻巧的书包,下意识往陈付钰怀里一扔,得到对方无奈又宠溺的一瞥。
树青荷又走了两步,云姜估摸着树青荷的极限,停了脚步,回头看,果不其然,她走不动了。
“妈妈。”她抚正帽子,笑容微敛,“你和陈叔先回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她竟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松懈,树青荷思索了好久,还是妥协:“也行,乖宝要是睡得不舒服,咱也不勉强,回家休息。”
云姜乖巧应道:“好的,妈妈。”
身后的保姆接过陈付钰手上的包,得了句他的叮嘱。
两人朝她挥了挥手。
树青荷撑起伞,还有一声轻细的声音,说的似乎是,“早知道这么晒,就不来了。”
云姜转身的动作顿了下,下意识抓紧腰边的小老虎。
进了宿舍,保姆帮她铺床,引来室友震惊的目光。
“我的乖乖。”她呢喃。
“大小姐,那我先走了?”另一个保姆将她的衣服整理好,得了雇主的点头,才退了出去。
新室友小心翼翼的问:“你有什么规则需要制定么?”
云姜摇头:“没有。”
直至另外两个室友到达,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忙上去帮忙。
三个室友都是外向的人,没一会就熟络起来。
最先来的室友道:“我来的时候是一个体育学院的学长帮我搬上来的,帅帅的,身上的衣服鞋子全是大牌子,那个鞋和云姜的好像,是那个、那个什么牌子来着?”
“清秋辞。”云姜开口补充。
“对对对,不过我记得清秋辞是做衣服的,原来鞋子也会做的么?”她好奇。
云姜道:“是清秋辞名下的兆夏,这两年才出来的新牌子。”
“原来如此……你真的没有什么规则需要制定的么。”她还是不太死心的、小心翼翼的询问。
云姜在心底轻叹一口气,佯装思考:“那以后宿舍卫生你们全包,水电费我全出。晚上十一点熄灯,不许发出噪音。洗衣机我会出钱换个新的,不允许在洗衣机里洗除了衣服外的任何东西。如果有打呼噜的请提前说,我睡眠不好。”
“就这些么?”另一个室友问。
云姜道:“我大概不会一直在宿舍住,所以有其他的再补充。”
三个室友齐齐比“OK”。
……
在众人苦不堪言的军训时间里,云姜接到了一笔大单子。对面宛若入室抢劫般闯入直播间,加上聊天方式后连走不走平台都不问一下,直接发来一笔千元定金。
虽然云姜并不缺钱,但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心大的单主。
熬了几个通宵将单子画完后,燃的只剩下座位上一粒舍利子。
军训结束那第二天,还被明妍三人拉着朝社团招新的地方狂奔。
云姜扶着自己的帽子,热得一头汗。
“云姜,你有什么想去的社团么?”她问。
云姜轻喘了几口气,摇头道:“没什么喜欢的。”
“我记得有个超级火的社团,叫什么——四季踏青团。”吴玥道。
“我知道我知道。”薛秀凌激动,“社长可帅可帅了。”
“在那在那!是那个不?我靠怎么全是人?”明妍眼尖,发挥自己瘦小的优势,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通道。
云姜被挤得帽子在头上摇摇晃晃,她扶了扶,心里觉得麻烦,干脆摘下来放在手里。
素白的脸上带着些许燥热的不耐,略有些潦草的头发衬得那张厌世冷漠的脸添了些不羁。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少人都将视线移到了她的身上。
“每人一月交纳100,一个学期必定出省游玩五天,一次游玩0.5积分,还是社团假!”明妍一字一句读着,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质疑,“这是诈骗吧。”
云姜忍了忍,没忍住燥热,拍了拍身旁的吴玥道:“我对这个不感……”
话音未落,她轻倚着的的海报后面传来两个男生说话的声音。
“非得把我弄过来干嘛?”冷淡沙哑的声音裹了丝未睡醒的困倦。
“月月姐可叮嘱了,让我们多带你走动走动,这社团就是为了让你拿学分创的,交钱,一月三千。”
对方沉默片刻,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你打劫?”
没听到后文的吴玥奇怪的扭头:“怎么了?”
那道声音在云姜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缓了缓听到心仪声音而狂跳的心脏,冷静道:“我也报名。”
吴玥惊喜:“那太棒了,到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出去玩。”
海报后面的人声已经听不见了,云姜接过递来的报名表。
管理报名表的人生的俊秀,端的是温润贵公子的人设,脾气也是好的不得了。
方才三四个男生扯着嗓子与他讲价,也是好脾气的句句有回应。
“若是有想竞选干部的,周三下午可以来五教5303。”他将QQ群聊二维码放到云姜面前,笑意吟吟,“有兴趣可以加个群,到时候方便通知。”
云姜将填完的表放到一旁,加了群,被挤得实在有些受不了,从侧边一步一步往外挪。
说来奇怪,闷热的空气突然吹来一阵风,正巧将海报吹的卷起。
云姜下意识转头,与坐在亭中的两人对上了视线。
寸头冷脸,骨相优越,鼻子高挺,眉眼携带的凌厉因着不耐更多些凶。
另一人的视线扫了扫寸头男生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热情的朝她挥了挥手:“记得来参选干部哦。”
云姜没笑,下压的唇角多显冷漠。
听到声音后,才后知后觉发觉寸头男便是拥有令她心动声音的对象。
她试图勾起唇角,以彰显自己的亲和,对方却已经拉着海报准备放平。
在海报落下的最后一秒。
云姜按住了海报的一角,掀开,打开自己的微信,心脏狂跳的冷着脸将二维码递到寸头男的眼前。
“加个微信。”她道。
寸头男不知道是被她的举动吓到了,还是被她的脸冷到了,居然真的打开手机乖乖加了好友。
云姜看到微信的好友通知,朝着两人一点头,缓缓将海报放下。
她看着好友界面“黎亭雪”三个字,手一抖,手机差点滚到地上。
看完全程的明妍忍不住竖起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大小姐!
非常的硬核!
云姜冷着脸,全当没看见她的揶揄。
相处也快一月了,明妍早知道她家这位大小姐脾气好得不得了,只是长相偏冷,不笑的时候唇角微微有些下垂。
她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现在……
明妍偏头看她,从她乱颤的眼睫里,看出了一丝紧张。
她偷笑一声。
四人逛完社团整个招新场地后,去食堂的路中,云姜突然叫住吴玥。
吴玥问道:“怎么了?”
云姜看她,认真道:“怎么追人?”
三人同时一趔趄。
“什么?”
云姜依旧认真脸:“我要追他!”
三人:“?”
……
“这阵仗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和明玉看着满屋子的花束,颇有些头疼。
“是有点吧。”屋门口的徐朝阳懒懒应了一声,又抱着一束花进了宿舍。
和明玉:“你又哪来的花?”
徐朝阳将花放到黎亭雪的怀里,朝他耸肩:“不是我的呢。”
和明玉问:“还是那姑娘?”
他看向黎亭雪怀里的花束,花红草绿,和屋中其它花束的颜色对比过于明显。
放在桌面上的玫瑰颜色柔丽,一日一换,日日颜色不同,徐朝阳不懂,和明玉倒是喜欢,常从黎亭雪那边薅上几朵。
“不是啊。”徐朝阳瘫倒在空调底下,“是一个陌生姑娘非让我拿上来给他,模样也不错,还问我讨要阿福的联系方式呢,不过我没给。”
“再喊阿福,把你嘴缝上。”黎亭雪将花放在地上,没有动他每日一换的花瓶。
“人家姑娘都追你一个月了,每日送花送零食,还经常去你的课寻你,你这又不拒绝又不接受的,你要当渣男啊?”
“诶。”徐朝阳说着,伸长胳膊戳了戳黎亭雪的腰,“我好好奇你们聊天都会聊些什么,以你这闷葫芦的性子加上一张臭脸,那姑娘受得住?”
黎亭雪将他手拍开:“干你事?”
“这你就不厚道了。”和明玉插话,“若你真不感兴趣,就少招惹人家,想吃的想喝的,托人买来就行,非得让人姑娘跑那么老远去买。”
“就是就是。”徐朝阳应和。
黎亭雪心下烦躁:“知道了。”
两人不懂他突然为何这么冲,对视后相互耸肩。
……
云姜坐在春玉小记,咬着笔杆,苦恼的看着黎亭雪发来的信息。
雪:以后别联系了。
云姜回以“?”。
然后就看见了鲜红的感叹号。
云姜:“?”
这男人发什么癫?
她不解,并切号去询问柳苍翠。
云姜:你说一个男的被追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把你拉黑?
柳苍翠秒回:“男人就是矫情,换一个。
云姜舍不得:我真喜欢他的声音。
柳苍翠:why?那那么多声音好听的,你被下蛊了?我的大画师。
云姜:——像我那早亡的爹。
柳苍翠:?
远在南方的柳大小姐被气笑了。
柳苍翠:你搁这找爹呢?
云姜忧愁:你不懂。
柳苍翠:我是真不懂。
她放下手机,看向平板中的神明雪地焚香图,心中有些郁闷。
其实,黎亭雪的声音与云琮并不相同,双方的气质也并不一样,但说话的尾音,太过相似。
尤其是那句“你打劫?”
还是幼年时她,在被父亲带着出去玩遇到劫匪时,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其实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对要两三年才能见上对方一面的云姜而言,这是父亲留给她鲜少记忆的一幕。
云姜不甘心,点开和明玉的聊天框。
云姜:让他加回来。
和明玉:?
和明玉:给你删了?
和明玉:啧,又犯轴了。
和明玉:我让他姐给他开导一下,别急。
云姜:?
和明玉:他没安全感,经常干一些损己不利人的事。
和明玉:你在祝氏餐馆吗?
云姜:对的,你怎么知道?
和明玉:那臭小子刚经过那。
和明玉:对了,我给你转点钱,帮我买个冰棋凌给老板的女儿,上次去的时候答应她的。
说完,发了个两百的红包。
云姜:?
她看了眼趴在她身边眼角还含着泪睡觉的小女孩,回道:自己买,老板刚揍完她。
和明玉:。
……
2024年1月1日。
社团决定在元旦组织一场冬游。
地点位于青禾原的平方青川。
平方青川有全国最大的草场,牛羊马随处可见,草地常年青绿,鲜少有枯败的时节。
选定位置时,黎亭雪还专门来询问她的意见,那天她刚下课,明明在手机上就能问完的事情,还专门跑到她们班。
云姜老远就看到他了,对方似乎是在凹造型,见到她来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
就在她以为她们可以再进一步时,她看着手机聊天框里对方的单字回答,给自己气笑了。
云姜:你是专门来找我的么?
雪:嗯。
云姜:你就不能像之前多说几个字??
雪:。
云姜:……
他爹的。
时至今日,云姜仍不算了解他。
前两个月明明聊得很好,自那次拉黑好友后,黎亭雪的态度转变的极为冷淡。
哪怕重新加了好友,两人聊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广阔平原里,风吹得寂寥。
云姜看着被人群围在中央的黎亭雪,托着腮,心下烦躁。
草地主人搅拌着奶茶,苍老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将热奶递到她的手里。
“怎么不去跟你的朋友们玩?”
云姜挪挪屁股,接过热奶,道了声谢,随后便不吱声了。
老奶奶也不生气,笑眯眯的坐在她身边,又道:“喜欢?”
云姜抿了口热奶:“不喜欢。”
“口是心非。”老奶奶点评。
“想问什么就去问,有误会就解决,不理解就分开。奶奶原先有个好友,明明都互相喜欢,那张嘴就是张不开,最后也没在一起……”
“祝奶奶。”云姜转头看她,认真道,“我并不是非要喜欢他的。”
祝奶奶大笑,她起身拿拐杖轻轻点了点她的椅子:“言清行浊,畏葸不前,弗能合也?”
好有文化的奶奶。
云姜听不懂,于是上网去查翻译。
没等百度打开,一双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抬头,看见黎亭雪。
云姜:……
又是这样。
若近若远,若冷若热。
她收起手机,好整以暇的看他。
她倒要看看这男人又要作什么妖。
“去拍照么?”他的表情不是很自然。
云姜朝他身后望去,明妍举着相机朝她挥着手,四十来号人已经站好了,就等着她们过来了。
云姜起身,将剩了个奶底的碗放在灶台边。
“走吧。”
两人被塞在旁边,无他,黎亭雪长得太高了,云姜又想跟他挨着,只能站在最边上。
云姜抬头看他,对方整个脖颈都是红的,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她。
云姜:……
两人单方面讲开是半个月后。
放寒假后,柳苍翠跑来和她同居,徐朝阳三人也不回家,有事没事就往她家跑。
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兄弟都有些毛病,在她家里没有一个喜欢脱鞋的,还好家里没有地毯,不然穿鞋踩在上面光清洁就够她忙活的。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一天,也是北城冬日里少见的艳阳天。
四个人在游戏界面吵着要玩什么位置,刚进游戏,一个陌生电话打来。云姜“喂”了两声,得到的是长久的沉默,正当她要挂断电话时,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我,温书蘅。”
和明玉不爱玩游戏,在旁边自顾自捣鼓着自己新写出来的软件,随口问了句:“谁啊?”
温书蘅听到了陌生男生的声音,再次沉默。
云姜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公孙离已经在塔底下挂了一分钟的机。
“你别挂,我回屋和你讲。”
她丢下这句话,手忙脚乱的把身上的抱枕放进柳苍翠怀里,划走游戏,进了卧室。
身后几人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她靠在卧室的门口,听着对面的呼吸声,眼睛突然有些酸涩。
“……温书蘅,你去哪里了呀?”
“对不起。”对方憋了半天,小心翼翼的开口,“云小姜,你可以……”
他又不说话了,似乎是要说的话太过难以启齿,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你是需要什么吗?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可以借我点钱么。”
对方的声音又轻又淡,微微颤抖的尾音带了点哽咽。
“我没有钱了,我小姨要死了,云姜,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云姜的呼吸微微一停,抓着手机的手微微泛白。
在她的印象里,温书蘅是个无所不能、极为要强的人,能让他向她说出这些话,云姜还有什么不知道呢。
云姜轻声问:“你在哪里?”
温书蘅:“呈府。”
“我去找你。”
云姜看了看机票,有个凌晨五点的票,还有六个小时。
她装了些必需品,拍了拍脸,推开门,看到四个躲在门口蹲守她的人。
柳苍翠问:“怎么了这是?”
黎亭雪看到她身后的包,问道:“你要去哪?”
云姜随口应道:“去趟呈府,见个朋友。”
徐朝阳震惊:“现在?”
“嗯。你们走的时候记得把碗洗了。”云姜又去翻零食柜,抓了几个面包塞包里。
“我跟你一起去。”黎亭雪穿上外套,“我回家拿身份证。”
“我也去我也去。”柳苍翠跟着套衣服,嘴上还忍不住叭叭,“为什么要这么晚走?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见和明玉两人也在跃跃欲穿,云姜赶忙伸手止停:“stop stop,干啥呀一个个的,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那多不安全。”柳苍翠一整个不赞同。
云姜:“……”
呈府在下雪。
云姜刚落地就被刺骨的雪扑了一脸。
黎亭雪将她的包背在身上,顺手帮她扶了下帽子。
柳苍翠没能来成,最后一张机票被黎亭雪拿下,她瞪着眼看着自己的购票界面,明显不服。
天空还有点阴沉,萧瑟的冷风呼啸。
温书蘅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云姜走到他面前蹲下,轻声唤他:“温书蘅,我来了。”
温书蘅瘪嘴,额头抵在她肩上。
缴完费后,好不容易哄着温书蘅让他去休息。
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
云姜扭头,看到黎亭雪站在原地不动了。
“累了么?你家离这边不算很远,要不要让你家里人来接?”
黎亭雪没动,他将包丢进云姜怀里,道:“我给你定了个酒店,你先走吧。”
云姜“哦”了一声,反问:“有人来接你么?”
黎亭雪板着一张脸:“嗯。”
云姜摸摸下巴,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于是又问道:“你是在闹脾气么?”
黎亭雪:“没有。”
那这就更奇怪了,云姜将包放在一边,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你撒谎。”
对方的视线死死盯着她,脖子耳朵红成一片,梗着脖子道:“没有,我大姐一会就来接我。”
云姜眉头下压,眼神睨他,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谎言:“你手机早没电了,你打什么电话?你跟你家人脑电波交流的?”
黎亭雪:“……”
“你怎么知道的?”
“你定酒店都是拿我手机定的,花的也是我钱。我可不相信堂堂黎大少爷会拿我钱订酒店。”
黎亭雪:“那万一我抠呢。”
云姜:“……你看我信么?”
“你都能被徐朝阳讹走一万多,你还缺这点钱?”
“说吧,到底怎么了?”
黎亭雪抿唇。
“你要不说我真走了?”云姜道。
黎亭雪:“你走吧。”
云姜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急:“你究竟要干嘛呀?是你非要陪我来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本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就让人心烦。”
黎亭雪瞪她:“我哪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云姜:“那你网上失踪,现实粘人的,这还不是?”
黎亭雪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又想不出什么话能反驳,于是又不说话了。
云姜:“你再不讲话我真走了嗷。”
“吵架了?”旁边一看了半天戏的老大爷插嘴了,“我说小伙子,你就不能让让人小姑娘。”
黎亭雪:“……”
老大爷还在持续输出:“要我说呀,爷们矮点儿身段怎么了?别信那套‘谁先低头谁就栽了’的屁话!有话就说,遇事就商量,媳妇儿可是自个儿的,您不哄等着外人儿来哄?再说了,您二位在这儿较着劲耗着,我这小店儿都没人敢迈腿进来了。”
云姜忙朝老大爷陪了个笑脸,扭头看他面色无波的,心里都快急死了,伸手点他胸膛,在他耳边小声咬牙:“说呀,等会就饭点了,我们挡在这里真不好,或者您动动你尊贵的脚,咱挪个地儿,怎么样?”
黎亭雪低头道:“挪不了。”
云姜差点表演一个仰倒:“大哥诶……那你自己站这吧,我先走了。”说着她就要转身。
黎亭雪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回来,俊秀的脸上添了些丧气,眼眸也不敢看着她。
他将云姜拉的更近了些,低头在她耳边道:
“我假肢好像有点松了。”
准备挣开他手的女生站在原地不动了。
老大爷见他俩抱在一起,欣慰道:“这就对了嘛,这都十点半了,要不要在我这吃顿饭再走呀。”
“大爷。”云姜抱住黎亭雪,得了大爷的回应后,道,“您有电瓶车什么的么,借我们用一下。”
“耶?这是怎么了?”老大爷不解,“要不我给你叫辆出租车,附近好像有挺多的。”
云姜笑得勉强:“我有点不舒服,我还晕车,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我先给您付点钱,等有空了再将车子还给您。”
“说嘛呢说嘛呢,借就是的,也不要您钱。”老大爷直接将车钥匙递给她,“郎才女貌的,看着就赏眼。”
“谢谢大爷。”
云姜接过车钥匙,先将包放在了前面,找准好位置,黎亭雪扶着自己的腿坐了上去。
大爷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看着人和车远去的背影,喃喃道:“这不是遇到杀猪盘了吧,这年头应该没人会骗电动车的吧。”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后悔,最后猛地一锤手:“诶呦,早知道收个定金的。”
来到酒店后。
云姜将他的手机充上电,蹲在他腿旁。
黎亭雪垂着头,不敢看她。
“黎亭雪。”云姜的声音发紧,视线落在他脸上,看他微微发白的嘴唇,她问,“我们可以谈谈么。”
屋子里的暖气开的很足,黎亭雪还穿着大衣。
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然后被推开。
云姜没生气,看他自己脱了外套,在伸手去摸自己腿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她了然,扭头,背着坐下。
“和明玉和我说你总是犯轴的时候我还不信,黎亭雪,你是喜欢我的吧。”
她看不到黎亭雪的表情,耳朵里除了自己持续跳动的心脏声音外,她几乎没有听见其他的动静。
云姜低着头,抠着卸完美甲后残存胶水的指甲。
“我确实喜欢你,说不上来的喜欢。”
“但你之前若近若离的态度总是让我捉摸不透。”
“他们说你很喜欢我送的花,但也不拒绝别的女生的好意。”
“你在吊着我么?”
“没有。”黎亭雪回的又快又急,“我都把钱退还给她们了。”
“所以我是特殊的那个?”
云姜轻笑一声,“那我是不是应该很开心。”
“那你为什么线上线下完全不一样?”她问。
预料之中的,她没有得到回答。
……言清行浊,畏葸不前。
她突然想起平方青川的奶奶说的话,此时此刻,好像有些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最开始因为一句话让她对他颇有好感,对方的脸正好也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所以她愿意主动。
她以为对方可能和她的父亲多多少少有点相似度,比如性格,比如脾气。
但现在看来,他更像的是她的母亲。
冷漠、自私,在她最渴望回答的时候,永远闭口不言。
明明很多事情都可以用嘴巴说开,喜欢也好,憎恶也罢,都是需要一个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