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群岛的暮色,总是揉着一层温柔又浮华的鎏金。
成片连绵的红树伸入海面,枝桠间悬半透明的浮空泡泡,被落日余晖浸得透亮,晚风一卷,漫天碎光轻晃,把整条长街都铺得温柔奢靡。可这份落在外人眼里松弛闲适的黄昏,落在塞芮娜身上,只剩源源不断的嘈杂与纠缠。
昨夜临海露台那场私人高定夜筵掀起的热潮,到今日丝毫没有衰减半分。
不过一夜时间,Lumina频道的热度彻底炸裂,回放、转载、热议居高不下。无论是停靠港口的海贼、红树街区的贵族名流,还是沿街做生意的本地商户都举着Lumina改造影像虫,循环重播压轴黑纱礼裙登台的片段,将Lumina这个名号,彻底推上了香波地群岛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风口。
但暗藏的觊觎与算计,也随之铺天盖地涌来。
连日以来,她租住的临水民宿几乎没有一刻清净。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车马停满巷口,大多是红树街区家底丰厚的贵族子弟与富商少爷。这些人目的各异,少数是真心折服于她独树一帜的剪裁审美与顶级面料把控,愿意斥重金预约私人高定;可更多人,不过是慕色而来。
他们垂涎她在伟大航路都极为罕见的蜜色冷调肌肤,沉溺于她清冷与明艳共存的骨相,打着定制礼服、洽谈合作的幌子,一遍遍递来私人晚宴、庭院酒会、深夜茶会的烫金请柬,意图直白又浅薄。
一张张压着繁复暗纹、烫金落款的精致请帖,层层叠叠堆满民宿露台的实木长桌,纸页微凉,鎏金刺眼,看似是盛情相邀,实则全是圈层攀附与别有用心的捆绑。
通讯店店主日日都要替塞芮娜婉拒数十场邀约,几日下来早已身心俱疲。
傍晚时分,他照旧捧着一叠新送来的请帖走上露台,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无奈,叹了口长气。
“小姐,我这几日光是替你推宴都快推得口干舌燥了。”
他将请帖随手放在桌边,指尖点了点最上方那张做工最精致的帖子,语气郑重了几分:
“今天最执着的就是珠宝商行的那位年轻伯爵。手下前后跑了三趟,话说得极其客气,说今晚只设一场私宴,不邀群客、不搞应酬,整场宴席只为你一人开设。目的也说得坦荡,想当面和你敲定秋冬高定系列的独家合作,诚意看着很足。”
塞芮娜立在露台栏杆边,侧身迎着晚风。
一头蓬松厚重的棕褐大波浪半束在后,余下细碎卷发垂落颈侧,贴在通透冷调的蜜色肌肤上,温柔却疏离。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一块酒红色亮面缎布,顶级缎料顺滑微凉,指尖划过便漾开层层水光绯色,质感矜贵又内敛。
她安静听着,长睫轻垂,眼底没有半分被追捧的浮躁,只剩审慎的权衡。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在香波地安稳休整数日,补齐远航需要的疗伤草药、防水布料、缝纫耗材,清点完所有物资便即刻出海,奔赴下一座岛屿。可连日无休止的登门打扰和不断的宴会邀约,早已彻底打乱了她清净的节奏。
她太懂这些贵族的心思。
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贪婪成性。越是闭门回避,他们越会觉得她故作清高、拿捏姿态,试探只会变本加厉,流言肆意滋生,往后只会纠缠不休、永无宁日。
与其被动躲避,被这些无谓纷扰拖着走,不如主动赴宴。
当面划清所有底线,回绝他们所有越界图谋,一次性斩断所有攀附与觊觎,安心筹备出海事宜。
思及此,她抬眸,语气清淡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其余所有邀约,一律推掉。今晚这场,我去。”
店主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满心担忧,再三叮嘱:
“这位伯爵在本地根基很深,城府极深,贪利也贪色,私下手段更是阴柔得很。他宅邸夜里守卫森严、人员混杂。你一个人去,千万要多留个心眼。”
“我心里有数。”塞芮娜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店主再三嘱咐完毕,才收拾好请帖转身下楼。
露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簌簌,裹挟着淡淡的绸缎清香。
塞芮娜回身,取出自己亲手缝制的礼服。
一身酒红亮面缎抹胸鱼尾长裙
亮面缎材质自带通透水光质感,暖光之下,整裙绯色流转,华贵大气,艳而不俗。利落干净的直角抹胸剪裁,精准勾勒出流畅优美的肩颈线条,清晰分明的锁骨衬得脖颈纤长精致,清冷氛围感十足。
腰腹处叠缝多层手工细密褶皱,层层递进向内收紧,极致掐出柔韧纤细的腰线,将身段起伏勾勒得柔和曼妙,分寸恰到好处。胯部拼接立体蓬松的大荷叶裁片,巧妙中和鱼尾裙的紧致拘束,让版型端庄大气,刚柔并济。
及地长拖尾垂坠感极佳,版型挺括平整,铺展开来宛若流淌的绯色星河。步履轻移之间,缎面流光辗转,复古奢华的贵气扑面而来,气场惊艳夺目。
她不喜繁冗珠宝喧宾夺主,只在双耳垂了一对细小通透的红玛瑙坠饰,与酒红裙身暗暗呼应。蓬松卷发尽数散落肩头,蜜色冷调肌肤衬着浓烈温润的酒红,冷暖极致碰撞,矜贵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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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缓缓沉降,香波地浮空灯次第亮起,细碎鎏金微光铺满整条红树长街。
伯爵的私宅坐落于高端红树街区深处,庭院幽深,灯火璀璨,守卫林立,处处透着权贵圈层的奢靡与戒备。
宴会开场,宾客寥寥无几,正如店主所言,整场宴席只为她一人而设。
伯爵身着得体贵族正装,眉眼温雅,举止谦和,全程对她百般恭维、步步试探,看似儒雅有礼,但眼底的算计与觊觎却从未真正遮掩。
“塞芮娜小姐的设计天赋,是整片近海都难得一遇的惊艳啊。”
他手持酒杯,缓步靠近,语气温和,抛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只要你愿意常驻香波地,为我的打造专属高定系列,我可以为你提供整条街区的商铺、顶级面料渠道,无限量贝利支撑。你只需安心创作,其余所有琐事,皆由我代为打理,你看是否可以呢。”
塞芮娜立在灯火深处,脊背挺直,神色清冷淡然。
她指尖轻握杯柄,未饮分毫,语气平静却态度强硬:
“我不会为任何人常驻某地。合作可以,仅限成品定制,不签专属捆绑合约。”
她从来不是任人掠夺、捆绑牟利的工具。
伯爵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恢复儒雅模样,依旧不死心:
“小姐何必如此固执呢?留在香波地群岛,你拥有的可是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资源与地位。”
“我喜欢。”塞芮娜淡淡回拒,言辞简洁,不留半分余地。
几番交涉尽数落空,伯爵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
他耐心耗尽,儒雅假面碎裂,心底的不甘与恼羞成怒肆意翻涌。他从未对谁这般迁就低头,如今再三示好、抛出重金厚利,却被一个外来的女子屡屡回绝,颜面尽失,贪念也彻底滋生恶念。
可他依旧佯装大度,抬手召来侍者,亲自端起一杯晶莹香槟,缓步递至她面前,语气刻意诚恳:
“抱歉,是我太过急切强人所难了,还望小姐勿怪。这杯酒算作我赔罪,先前的条件,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塞芮娜眸光微凉,视线淡淡扫过酒杯,再落回男人虚伪的面容上,心底瞬间洞悉所有阴谋。
呵,来阴的?
她瞬间高度戒备,可此刻庭院侍者、留守宾客、宅邸守卫皆在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当众断然拒酒,只会落人口实,滋生无端流言,平白给自己增添更多麻烦。
为避免当场撕破脸陷入被动僵局,她只能压下心底所有戒备,抬手接过酒杯,唇瓣轻触杯沿,浅抿一小口。
清甜冰凉的酒液滑入喉间,口感澄澈无害,唯独喉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异样涩感。
不过片刻,诡异的眩晕感缓缓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四肢渐渐发软酸胀,浑身力气被悄然抽离,头脑昏沉燥热,视线隐隐开始发虚、重影。
是强效迷药。
塞芮娜心头骤然一沉,寒意瞬间漫遍全身。
药性缓慢却强势地侵蚀着意识,混沌感层层不断叠加,几乎要模糊神智。可她骨子里的倔强与傲骨,绝不允许自己在人前展露半分狼狈。
她死死咬住舌尖,靠尖锐的痛感强行维持清醒,指尖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隐忍压下浑身翻涌的恶心与眩晕,静静倚在露台栏杆处,一言不发,硬生生撑到宴会彻底结束。
庭院宾客差不多散尽,偌大宅邸冷清死寂,只剩廊灯冷亮,守卫两两巡逻,脚步声空旷刺耳。
塞芮娜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正门迈步,只想尽快逃离这片遍布算计的是非之地。
身后急促脚步声追来,伯爵快步拦住她,脸上虚伪的歉意挂得生硬,伸手便想触碰她的肩头,语气暧昧黏腻,藏着赤裸裸的觊觎:
“今夜是我失礼在先,不如我们移步客房,好好聊聊合作如何呢?我可以给你更优渥的条件,保证让你在香波地衣食无忧、安稳无忧。”
那只手油腻贪婪,意图昭然若揭,令人作呕。
塞芮娜眸光骤然覆上一层凛冽寒霜,身形微侧,利落避开他的触碰,不给他半分近身的机会。她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周旋客套,眼底尽是漠然疏离,一言不发,抬脚便要继续往前走。
这份极致的无视与拒绝,彻底点燃了伯爵积压整夜的怒火。
他彻底撕碎儒雅伪装,脸色阴沉可怖,眉眼间满是暴戾阴狠,厉声低喝:
“臭女人,给我拦住她!”伯爵抬手示意士兵
顷刻间,回廊暗处涌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私人卫兵,层层叠叠围堵而上,彻底封死所有出路,将她死死困在空旷的石庭院中央。
为首的卫兵队长面色冷硬,上前半步,沉声开口:
“小姐,恕我们无礼,奉伯爵之命,今夜你不能离开这里。”
塞芮娜环视一圈密密麻麻的守卫,眼底没有慌乱,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们要强行留人?”
伯爵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阴狠暴戾:
“我已经给足你颜面,可你偏不识抬举。今晚踏进我的宅邸,要么留下乖乖听话,为我专属创作,要么——你一步都踏不出这里!”
周遭卫兵齐齐上前半步,器械碰撞脆响刺耳,压迫感瞬间笼罩周围。
身上繁复冗长的鱼尾拖尾、贴身拘束的华贵礼服,彻底束缚了她的四肢动作,根本无法施展鞭术应战。
退无可退
塞芮娜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冷光。
她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欺凌的弱者。
下一瞬,她抬手死死攥住腰侧紧实的缎面布料,指尖发力,猛地狠狠一扯。
“刺啦——!”
清脆凌厉的裂响骤然划破深夜死寂。
华美隆重的酒红礼服被硬生生撕裂,冗长累赘的拖尾、束缚动作的多余褶皱尽数扯断脱落,拖地鱼尾瞬间变成利落飒爽的短款裙装。
破碎的衣料、凌乱的发丝、依旧挺拔不弯的脊背,极致的美艳与极致的野性决绝猛烈碰撞,破碎又凌厉。
在场卫兵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矜贵柔弱的女人,竟如此果决狠厉。
趁众人失神的瞬息,塞芮娜反手利落抽出袖中暗藏的银纹长鞭,幽冷银纹在夜色里泛着刺骨寒光,手腕凌厉一扬。
咻——!
“啊————!”
凌厉鞭影破空而出,瞬间抽倒两名靠前的卫兵。
“反抗!她竟敢反抗!给我抓住她!”伯爵脸色突变,气急败坏指着女人说道。
卫兵队长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所有人上前,拿下她!”
一众卫兵蜂拥而上,刀棍齐挥,密密麻麻的攻势层层压来。
可药性还在持续侵蚀神智,眩晕混沌越来越重,体力飞速透支,四肢越来越酸软无力。对方人数源源不断,前仆后继蜂拥而上。
她孤身一人,以一敌众,咬牙死战。
棍棒、利刃不断落在肩头、腰侧、小臂、小腿,细密的伤口层层叠加,温热的鲜血不断渗出,浸透绯色缎面裙摆,一点点染红鞭身银纹。
剧痛与眩晕交织撕扯,每一次挥鞭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视线愈发模糊,意识几近溃散。可她死死咬着牙,不肯示弱。
我绝不沦为任人肆意欺辱的猎物。
趁着卫兵阵型混乱松懈的瞬息,她用尽最后所有力气,侧身猛地冲出包围圈,踉跄狼狈地冲进宅邸后方幽深狭长的暗巷之中。
“追!绝对不能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