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追兵的呵斥怒骂声、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穷追不舍,死死紧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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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暗如墨,红树浓密的阴影堆叠笼罩整条巷弄,零星浮泡路灯摇曳微弱,光影斑驳忽明忽暗,前路漆黑幽深,危机四伏。
巷间死寂无声,只剩簌簌风声与自己粗重疲惫的喘息。
她狂奔许久,体力彻底透支,药性彻底席卷全身,双腿虚浮发软,几乎无法站立,全程仅凭骨子里残存的意志力勉强支撑。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沉稳松弛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从容随性,带着独有的慵懒笃定,在寂静暗巷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她自己脚下的声响——
凌乱、破碎的高跟鞋声,节奏忽快忽慢,沉重又颤抖,每一步都是撑到极限的狼狈与疲惫。
巷尾光影交界处,一道挺拔桀骜的身影静静立着。
谁?
来人后背赫然印洁白霸气的白胡子海贼团刺青,颈间一串红珠念珠垂在心口,随呼吸轻轻晃动。头顶橘色宽檐牛仔帽压得略低,帽檐下缀着一哭一笑徽章,随性桀骜。下身黑色及膝短裤搭配橙边腰带,腰间别着绿鞘匕首,身姿挺拔肆意。
船队近日在近海休整,他难得空闲登岛闲逛,刻意避开喧闹主街,打算走僻静小巷买些东西带回船上。却在这条无人暗巷里,捕捉到了极不对劲的脚步声。
太乱、太沉
艾斯脚步骤然顿住,眉峰下意识紧紧蹙起,心底莫名窜起浓烈的不安。
他凝神望向巷子深处的沉沉阴影。
未等看清来人,一道纤细摇晃的身影便仓促冲出黑暗,重心彻底失衡,踉跄失控,直直撞进他温热宽阔的胸膛里。
柔软单薄的躯体撞上来的瞬间,艾斯本能抬手,大掌稳稳扣住她单薄的肩头,稳稳将摇摇欲坠的人固定住。
垂眸刹那,橘色帽檐阴影笼罩眼底,他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整个人彻底怔住。
是塞芮娜。
这一刻的她,颠覆了他的印象。
几日之前的香波地舞台上,一身黑色礼服惊艳全场,清冷自持、从容淡然,眼底是俯瞰浮华的疏离,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此刻——
华贵的红色礼服撕裂破损,裙摆沾满尘土与新鲜血渍,精致蓬松的卷发凌乱黏在汗湿泛白的脸颊上,蜜色肌肤遍布密密麻麻的擦伤、淤青、刀棍伤痕。指尖颤抖攥紧染血的银纹长鞭,眼尾被药性熏出迷离水雾,脸色苍白近乎透明,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狼狈到极致,却依旧死死撑着挺直的脊背,不肯低头。
刺眼、破碎、让人心慌。
四目相对的瞬间,塞芮娜微微失神,慌忙抬手撑住他的胸膛,狼狈往后退了半步。
长睫急促剧烈颤动,眼底瞬间涌满浓烈的窘迫、难堪与慌乱。
她最狼狈、最不堪一击的一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暴露在艾斯眼前。
她从不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狼狈的一面。慌乱转瞬即逝,她飞快压下眼底所有脆弱与失态,强撑着涣散的神智,抬眸时,眼底已然覆上一层冰冷疏离的平静,故作镇定。
艾斯的视线沉沉落下,一寸一寸、缓慢且清晰地扫过她破损的裙摆、渗血的小臂、蹭破皮的膝盖、青紫斑驳的腿侧。
最后,目光死死定格在她鞭尖不断滴落鲜红血迹的银纹长鞭上。
心口骤然发闷,一股混杂着怒火、后怕的复杂情绪,轰然席卷四肢。
周身空气瞬间沉冷下来。
他喉结地滚动了一下,帽檐压得更低,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紧绷感:
“……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疑问,而是少年压着怒火的追问。
塞芮娜头脑昏沉发胀,药性肆意翻涌,耳边还能清晰听见身后渐近的追兵嘈杂声。她不敢多留一秒,只想立刻推开他,绝不连累分毫。
她抬眸看他,眼神刻意冷淡疏离,语气强硬克制,字字划清界限:
“你快走,这里危险。”
艾斯眉头狠狠皱紧,往前半步,身形稳稳伫立,丝毫不让,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她强撑苍白的脸,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执拗与担忧:
“谁在追你?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怎么走?”
“我可以。”塞芮娜偏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脚步虚浮地侧身,想要从他身侧艰难擦肩而过,语速又快又硬,带着固执的倔强,“艾斯,在罗卡岛你已经帮过我一次了。”
“我不需要帮忙。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她素来独行,无论是在秀场还是工作上,都是自己自扛,她不习惯亏欠任何人,也从不习惯向任何人示弱求助。
可这份刻意的疏离、见外与逞强,彻底戳中了艾斯的逆鳞。
擦肩而过的瞬间,艾斯垂眸,清晰看见她每一步都在踉跄颤抖,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身体重量,攥着长鞭的指节泛白发青,眼底强忍的水光与痛楚几乎藏不住。
她明明撑到极限,却依旧嘴硬推开他。
心底的怒火与心疼交织翻涌。
巷口追兵的脚步声、怒骂声越来越近,嘈杂刺耳,步步逼近。
塞芮娜咬着泛白的下唇,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还要固执往前挪动。
艾斯静立两秒,周身气息冷得刺骨,帽檐阴影彻底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沉默得吓人。
下一秒
在她即将彻底擦过他身侧的刹那,艾斯骤然抬手,精准扣住她纤细无力的小臂。
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不容拒绝。
不等塞芮娜惊愕挣扎,他俯身,一只手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一只手轻柔托住她单薄的后背,动作极致小心翼翼,刻意避开她的伤口,生怕碰疼她半分。
下一瞬,他将她稳稳抱起。
猝不及防的腾空让塞芮娜心头一颤,她本能抬手轻轻抓住他温热的肩头,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与抗拒:
“放我下来。”
艾斯垂眸看着怀中人。
少女脸色惨白虚弱,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唇瓣失色,满身伤痕触目惊心,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眼底却还藏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脸色沉得厉害,眉眼冷峻,没有半分柔和,周身气场冷冽压抑,嗓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顿,清晰开口:
“第二次。”
他定定看着她,眼底压着浓浓的愠怒与心疼,语气沉得发紧:
“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受伤了。”
短短一句话,压着积攒两次的情绪。
第一次罗卡岛遇险,这一次在这里。
塞芮娜浑身一僵,抓着他肩头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的话语瞬间卡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
她抬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冷峻眉眼,看着他从未有过的沉郁神色,莫名慌乱。
艾斯抱着她,不再给她逞强争辩的机会,转身大步远离嘈杂危险的巷口。
晚风穿过红树,浮泡微光落在两人身上,少年赤着温热宽阔的胸膛,身姿挺拔沉稳,稳稳托抱着满身破碎红裙、满身伤痕的少女。一刚一弱,一冷一软,反差极致,氛围隐忍又缱绻。
怀里的少女浑身发软、意识昏沉,药性与伤痛反复拉扯,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他安稳温热的怀抱里,悄然松弛下来。
她不敢再挣扎,只能轻轻靠着他的肩头,任由他带着自己前行,眼底所有倔强,悄然松动了一丝。
走出暗巷,远离追兵范围,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艾斯低头看向怀内昏沉虚弱的少女,脚步放缓,嗓音稍稍压低,褪去了方才的冷厉,只剩沉稳的询问:
“你住在哪一片街区?告诉我位置,我送你回去。”
塞芮娜靠在他肩头,意识昏沉涣散,闻言沉默两秒,声音轻哑微弱,报出了的街区位置:
“临河第三巷,近海的那家民宿。”
“嗯。”艾斯应声记下,脚步稳稳提速,循着她报出的地址,沿着静谧无人的红树街区稳步前行。
一路安静无言,只剩沉稳的脚步声与簌簌晚风。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临水民宿楼下。
沿街灯火温柔,近海晚风微凉,周遭静谧无人,彻底远离了方才的血腥与惊险。
艾斯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弯腰侧身,动作轻柔至极,稳稳将她放置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全程小心翼翼,生怕拉扯、磕碰她的伤口。
落地的一瞬,塞芮娜轻轻喘了口气,虚弱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眉眼依旧蹙着,脸色苍白,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屋内暖黄灯光温柔洒落,褪去了暗巷的血腥惊险,终于有了一丝安稳暖意。
艾斯站直身子,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年依旧赤着温热的胸膛,身形挺拔,帽檐压低,整张脸沉冷依旧,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与愠怒,沉默不语。
空气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无奈与隐忍:
“次次都逞强自己硬扛。”
他看着她错落斑驳的伤痕,语气沉得发紧:
“明知道有危险你还孤身去,你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塞芮娜长睫轻颤,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破损带血的裙摆上,声音轻哑微弱,带着独属于她的清冷倔强:
“我不需要靠别人避祸。”
这是她多年独行的准则,从不依附,从不亏欠。
艾斯心头骤然一闷,堵得发慌。
他缓步往前半步,蹲下身来,视线与她平齐,深邃的眼眸定定望着她苍白隐忍的眉眼,语气郑重又低沉:
“塞芮娜。”
“你不必所有的事都一个人扛。”
塞芮娜指尖微蜷,沉默不语,心底常年固守的壁垒,悄然松动了一丝,却依旧不肯示弱半分。
艾斯看着她眼底永不弯折的傲骨,心头又堵又气,终究压下了所有戾气,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沉郁:
“你身上伤口很多,还有残留药性,我去给你找清水和药,你乖乖坐着别动,别扯到伤口。”
不等她回应,他转身快步下楼,去民宿前台借来清水、消毒棉与全套外伤药膏。
屋内只剩塞芮娜一人,暖灯寂寂,晚风轻拂。
少年沉冷的眉眼、那句沉甸甸的「第二次,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受伤了」,却久久盘旋在她心底,挥之不去。
她独自闯荡多年早已习惯冷漠自持所有事自己扛。可今夜,少年这一份猝不及防的庇护与沉郁的心疼,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和沉重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