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香波地群岛,近海的晚风带着潮湿微凉的水汽,穿过狭长静谧的街巷,从半敞的木窗缝隙里缓缓涌入屋内。暖黄色的灯光温柔铺展,将一室方寸烘得柔软和煦,隔绝了外头深夜的冷清,以及方才宅邸庭院里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与缠斗。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晚风簌簌拂动窗帘的轻响,交织着少女微弱绵长的呼吸。
塞芮娜倚靠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间,浑身的力气早已被药效与连日紧绷的神经尽数抽干。
那杯被刻意动过手脚的香槟里的药性,正顺着四肢百骸缓慢蔓延、反复翻涌。不是凌厉猛烈的迷乱,而是一种绵密拖沓、缠骨绕筋的酸软昏沉。它一点点蚕食着人的清醒与戒备,让浑身筋骨发软、头脑发沉,连抬手简单动作,都变得迟缓费力。
除此之外,身上残存的打斗伤痛也在寂静里愈发清晰。
方才突围时,落在皮肉上的钝痛、地面摩擦的刺痛、皮肉破损的灼痛感,密密麻麻盘踞在肌肤之上,随着心跳一下下泛着酸涩的疼。
最让人难耐的,还是那件彻底损毁的酒红亮面缎面礼服。
精致华贵的缎面早已在撕扯、打斗、滚落中彻底报废,裙身布满裂痕、褶皱、尘土与深浅斑驳的血渍。湿黏的灰尘混着干涸未净的血丝,死死黏贴在破损、淤青的肌肤创口上,闷堵、刺痒、摩擦生疼,每一寸贴合都让人浑身不适。
塞芮娜长睫微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眼底蒙着一层药性晕开的浅淡水雾,褪去了往日清冷锐利的锋芒,添了几分慵懒涣散的柔。她本就冷调偏蜜色的肌肤,在暖灯柔光的笼罩下愈发细腻通透,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独唇瓣被药力浸出一抹浅浅靡丽的绯色,冷暖交织,破碎又惊艳。
她缓了好一阵,压下脑海翻涌的眩晕,指尖轻轻抵着沙发边沿,勉强撑起发软的身子。
动作轻慢,带着浑身无力的慵懒。
纤细的指尖捏住早已残破不堪的裙边,顺着撕裂的纹路,一点点将这件沾满血腥尘土的礼服缓缓褪落。
缎面滑落的触感冰凉细碎,残破的布料层层剥离身体,尽数堆叠在脚边,堆成一团狼狈艳丽的绯色褶皱。
暖光肆无忌惮地落满她的周身。
流畅纤细的肩线、纤薄的脊背、细软柔韧的腰肢、笔直匀称的长腿,尽数展露在温柔灯火之下。蜜色冷调的皮肉肌理细腻匀净,骨肉比例恰到好处,是极具冲击力的绝美身段,清冷高级,又带着浑然天成的妩媚风情。
可这份极致漂亮的躯体之上,此刻没有半分旖旎春光,只剩触目惊心的伤痕。
小臂外侧布满密密麻麻的细碎擦痕,表层肌肤磨破泛红,浅浅血珠凝在创口边缘;膝盖骨一片青紫肿胀,是磕碰留下的淤伤;大腿侧沿横着几道长条钝伤,乌红淤血层层晕开;最隐蔽的腰侧,更是藏着好几处深浅不一的撞击创口,皮肉泛红发烫,隐隐还渗着细碎血点。
一道道、一片片,狰狞又破碎,落在这般细腻漂亮的肌肤上,格外让人心疼揪心。
药性缱绻缠身,让她彻底卸下了平日在外的警惕与疏离。此刻的塞芮娜,慵懒又松弛,浑身透着无力的软,长发松散垂落肩头,随意靠在沙发里,安安静静等着那人归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克制的脚步声。
他方才下楼,匆匆从民宿前台借来干净的无菌棉片、清水、毛巾与一整套的外伤药膏,步履轻缓,生怕惊扰到屋内休憩的人。
少年心头自始至终压着沉甸甸的后怕与愠怒。
一想到方才她满身是伤的模样,胸腔里的火气与心疼便反复翻涌,迟迟不散。他眉眼间还凝着未褪的沉冷戾气,推门而入的瞬间,尚且紧绷着心绪,打算回来好好替她处理伤口确认伤势。
可就在视线抬眼扫去的那一瞬——
艾斯整个人骤然僵立在门口。
脚步猛地刹停,身形彻底定住,一动不动。
所有的担忧、愠怒、戒备,在这一刻尽数清零,彻底被猝不及防的画面冲击得烟消云散。
暖灯下少女坦荡慵懒的模样,毫无遮挡、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眼底。
细腻通透的肌肤、流畅曼妙的身段、散落肩头的长发、满身错落的伤痕……干净、破碎、美艳,是他从未见过和想象过的模样。
少年澄澈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放大,整个人瞬间失神。
下一瞬,滚烫的燥热以燎原之势,瞬间从耳根窜上脸颊,蔓延至整张侧脸、脖颈、直至整片胸膛。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红透,血色滚烫,热烈又直白,褪去了所有桀骜张扬,只剩下全然无措的少年纯情与窘迫。
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坦荡的火拳艾斯,此刻彻底乱了心神。
他手足僵硬地伫立原地,双手下意识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紊乱,不敢再往前半步。视线慌乱无措,不知该落向何处,想移开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心绪大乱,方寸尽失。
屋内安静得过分。
只剩他骤然失序的心跳声,在胸腔里轰然作响,震得耳膜发烫。
沙发上的塞芮娜将他这副羞赧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心头轻轻一动,眸底悄然漾开一抹极淡极软的笑意。
她见过艾斯张扬肆意、桀骜洒脱的模样,见过他沉稳护人的模样,见过他温柔随和、爱笑坦荡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窘迫纯情、手足无措的模样。
原来这般炙热无畏的少年,竟如此不经撩,如此容易害羞。
她没有急着开口,就这般安静抬眸,静静看着他脸红耳热不知所措的样子,任由这份安静又暧昧的氛围缓缓蔓延。
良久,她才轻启唇瓣。
嗓音被药性浸得微哑、慵懒又轻柔,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利落,温温柔柔地落进寂静空气里:
“怎么了?站在那里不动做什么。”
软糯轻哑的声线入耳,像是温水轻轻拂过心尖。
艾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圈,耳尖红得几乎滴血,整个人绷得笔直,视线死死钉在脚下地面,不敢抬眼与她对视半分,语气僵硬又别扭,连音色都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你……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全然没了往日的利落坦荡,满是少年人直白又纯粹的窘迫与慌乱。
塞芮娜看着他这副纯情笨拙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清晰,却依旧语气坦然,松弛自若,没有半分少女的局促羞怯:
“裙子烂透了。”
她微微抬了抬小臂,示意自己满身伤痕,语调轻软慵懒:
“沾满血和灰,死死粘在破掉的伤口上,又闷又疼,贴着太难受了。”
药性让她浑身发软,也让她心态松弛坦然。此刻的她,卸下了所有伪装与坚硬,坦荡又平静地解释着自己的举动,落落大方毫无扭捏。
艾斯闻言,僵硬的身形微微松动。
他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与慌乱,敛了敛眼底失控的情绪,攥着药瓶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几秒,才抬步缓缓走近。
每一步都走得克制又拘谨,像是生怕冒犯了身前的人。
他在沙发边小心翼翼落座,坐姿绷得笔直,脊背挺得端正,浑身都透着极致的拘谨与不自在。他刻意拉开一点点礼貌的距离,视线始终低垂,稳稳落在地面,绝不敢随意乱瞟半分。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浅浅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奇异交织,温柔又抓人心弦,让他本就大乱的心绪愈发飘摇。
他压下所有纷乱杂念,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克制,只余下纯粹的担忧:
“我帮你上药,轻一点,不会太疼。”
他此刻满心都是她满身的伤、方才凶险的遭遇,可只要稍稍抬眼,瞥见她细腻的肌肤与错落的淤痕,心头的燥热便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塞芮娜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紧绷僵硬的侧脸、红透的耳根、刻意克制的呼吸以及小心翼翼的姿态,心底的趣味一点点漫上来。
原来他害羞别扭起来,竟是这般乖巧纯情的模样。
今夜药性缠骨,身心松弛,整夜紧绷的神经彻底卸下。她心头悄然生出几分慵懒的促狭心思,想要好好逗一逗这个难得窘迫的少年。
她微微调整坐姿,脊背轻靠沙发,姿态慵懒散漫。
下一秒,她将腿轻轻往前一伸,笔直匀称的长腿稳稳递到艾斯面前,动作自然坦荡,没有半分刻意做作,眉眼弯弯,带着淡淡的温柔狡黠:
“你不是要帮我上药吗?”
“来吧。”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字,轻柔落地。
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彻底落进了艾斯早已燎原的心火里。
空气瞬间彻底凝滞。
少年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紧绷到极致,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
近在咫尺的纤细脚踝、流畅漂亮的腿线、细腻微凉的肌肤、错落青紫的伤痕,尽数清晰地铺展在他眼前,让他无处可躲,无从遁形。
大脑一瞬间彻底空白,心跳轰然擂动,密密麻麻的震颤席卷全身,滚烫的热血直冲头顶。
他僵坐几秒,几乎是屏住呼吸,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温热干燥的指尖轻轻探过去,极其轻柔、极其克制地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少女的肌肤微凉软糯,肌理细腻,触感温润得惊人。
仅仅是指尖相触的一瞬,细腻柔软的温度便顺着皮肤纹路疯狂窜遍四肢百骸,烫得他指尖发麻、掌心发烫,连呼吸都瞬间放得极轻、极缓。
他不敢用力,不敢有半分逾矩的触碰,生怕力道重了弄疼她,生怕稍有不慎便是冒犯。
长长的睫毛剧烈轻颤,他始终垂着眼,视线牢牢落在她腿上的淤伤创口,全程不敢抬眼对视,耳根红得滚烫,纯情又笨拙,拘谨而又认真。
艾斯先倒出清水,浸湿干净棉片。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点点细细柔柔地擦拭掉肌肤表面残留的细尘、血渍,耐心清理每一处破皮的创口,细致入微,生怕残留杂质引发炎症。
清理干净之后,他拧开药膏,挤出微凉细腻的膏体,沾在指腹上。
指腹带着微热的体温,裹着微凉的药体,极缓极轻地在她的淤青处打圈揉开。
力道温柔克制,分寸恰到好处,避开破皮剧痛的位置,只轻轻揉散皮下淤积的淤血,一点点舒缓她的肿痛。
全程寂静无声。
只有晚风轻拂窗沿的簌簌声,和少年紊乱细碎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塞芮娜静静倚靠在沙发上,垂眸看着他认真笨拙的模样。
看着他红透的耳尖、颤抖的睫毛、僵硬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不敢抬头的模样,心底的笑意一圈圈缓缓漾开,温柔又清甜。
他在她面前,纯情得可爱又温柔。
良久,腿上所有擦伤淤伤尽数涂抹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