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小杂种你疯了!”陈婶又跳又叫,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污秽,越拍越脏。
岳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还保持着扬出去的动作,指缝里沾满黑褐色的泥土和鸡粪。他看着陈婶狼狈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羞耻淹没。
“你等着!你等着!我告诉你爷爷去!”陈婶哭嚎着,一边骂一边往家跑,留下一条断续的污迹。
其他几个女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了岳霖一眼,匆匆散了。皂角树下只剩下岳霖一个人,还有满地的狼藉和弥漫的臭气。
岳霖摊开手,看着自己沾满污物的手掌。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掌心沾满了泥土和粪渣,看起来肮脏又恶心。
他想找个地方洗手,但附近没有水。他茫然地站着,手就这么干举着,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身后有脚步声走来,轻轻的,是令人安稳的节奏。
岳霖猛地转身,他穿着简单的白短袖和卡其裤,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站在那里白到发光。
岳霖的第一反应是把那只脏手藏到身后。
王延之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然后朝岳霖走过来。
岳霖下意识后退,但王延之已经走到他面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过岳霖藏在身后的手,用纸巾仔细地擦拭。
一下,两下。
纸巾是方形的,小小的,白白软软,带着淡淡的香味。岳霖从没见过质量这么好的纸,绵绵的,像云朵,和他平时用的糙草纸完全不同。
王延之擦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里的污垢都一点点清理干净。他的手指修长,动作轻柔,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
岳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王延之指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和自己身上的泥土味、汗味、还有隐约的粪臭味形成鲜明对比。
脏,太脏了。岳霖想抽回手,但王延之握得很稳。
终于擦干净了。王延之松开手,把用过的纸巾折好,放回口袋。
岳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王延之,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谢谢。”他小声说,声音干涩。
王延之摇摇头,他看看岳霖,又看看地上狼藉的痕迹,最后目光落回岳霖脸上。
“她活该。”王延之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岳霖愣住了。他没想到王延之会这么说。
“我……”他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想起什么,说了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然后撒丫子往家里跑去,像是怕王延之会不等他,跑到一半又转身叮嘱“一定要等我啊”
“嗯!”王延之嘴角微微上扬。
岳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没几分钟又出现,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纸包,他脸上是奔跑后的红晕,急速地呼吸让他还没有办法说话,喘息着把一个油纸包递给王延之,“这个……给你……我刚刚……洗手了。”
油纸包皱巴巴的,系着细细的麻绳。岳霖小心地解开,里面是几块表皮已经发硬的糕点,边缘些许掉渣。
“这是爷爷昨天刚给我的,我一直留着。”岳霖说,声音越来越小,眼中却满是期待“可能……可能有点干了。”
王延之看着那些糕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咀嚼,吞咽,香甜中有淡涩的蜡味。然后他点点头:“好吃。”
岳霖的眼睛亮了。他笑,露出两颗虎牙。
这个曾经像另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和他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风从皂角树间穿过,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谁家唤孩子吃饭的声音,炊烟袅袅升起,暮色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