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伟快步走过来,把手电筒夹在胳膊底下“今天刚回,要不是我奶说好久没见我了,我真懒得回来,这边热死了”他擦了擦脖子里的汗“我从青岛带了好吃的,鱼片、鱿鱼丝和贝壳巧克力,你们尝尝。”
他从鼓囊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除了他说的鱿鱼丝和几个灰扑扑的小贝壳,还有几包印着花花绿绿字样的零食。
岳霖看着那堆东西,没伸手。
王延之拿起一包鱿鱼丝,撕开,递到岳霖面前。
“尝尝。”王延之说。
岳霖这才拿了一根,放进嘴里嚼。咸咸的,带点腥,但很香。
“好吃吧?”李大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爸说这是正宗的,可贵了。”
他又掏出一包东西,塞给王延之:“这个给你,椰子糖,可甜了。”
王延之接过,说了声谢谢。
李大伟嘿嘿笑,然后搓搓手,凑近岳霖:“岳哥,那什么……商量个事儿呗。”
岳霖警惕地看着他。
“你那暑假作业……”李大伟眼睛亮晶晶的,“做完了没?”
“做完了。”岳霖说。
“这么快?!”李大伟声音拔高,“我才刚写了两页数学!那你……借我抄抄呗?就数学和语文,英语我自己写!”
岳霖没说话。
王延之在旁边轻声开口:“我们放假的第三天就做完了。”
李大伟张大了嘴,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睛瞪得滚圆。
“第、第三天?!”他结巴了,“你俩还是人吗?我玩都没玩够呢!”
岳霖低头又拿了一根鱿鱼丝,没接话。
李大伟哀嚎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竹床又发出一阵呻吟。
“完了完了,我妈说了,开学前写不完要揍我。”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岳霖,“岳哥,救救我,就借我抄两天,我请你喝一个月的汽水!”
岳霖还是没吭声。
李大伟急了,又转向王延之:“延之,不,延哥!你帮我跟岳哥说说呗?你俩关系好,他听你的。”
王延之看了岳霖一眼,岳霖正低头咬着鱿鱼丝,侧脸在昏暗的光里没什么表情。
“作业要自己写才有用。”王延之说,声音温和但没让步,“你可以来我家,我们一起写,有不会的可以问。”
李大伟愣了下,随即眼睛又亮了:“行啊!那说定了!我明天就来!”
他一下子坐起来,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最后两包沙琪玛,塞给岳霖和王延之一人一包。
“这个也给你们,可好吃了,比镇上卖的那种齁甜的好吃多了。”
岳霖看着手里那包沙琪玛,塑料包装在昏暗的光下反着光。他想起傍晚时,他也给爷爷的布包里塞了两包一模一样的。
爷爷今晚值夜,不知道饿不饿。
“谢了。”岳霖说,把沙琪玛揣进裤兜。
李大伟摆摆手,又聊了会儿青岛见闻,什么大海啊轮船啊,说得眉飞色舞。岳霖和王延之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夜渐渐深了,蝉鸣声小了下去。
李大伟打了个哈欠,抓起手电筒:“我得回去了,我奶该喊了。岳哥,延之,明天见啊!”
他站起来,手电光在院子里晃了一圈,然后朝着大门走去。
脚步声远了。
院子里又暗下来,只有月光浅浅地铺在地上。
院子里又恢复了静谧。岳霖把玩着手里的贝壳,方才两人打闹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延之。对方仰头望着夜空,侧脸在朦胧的夜色里格外安静。
“蚊子越来越多了,进屋歇着吧。”王延之站起身说道。
两人摸黑走进屋内,里屋铺着凉席,先后躺了下来。没有风扇,屋里依旧闷热,却比院子里少了不少蚊虫。
岳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翻来覆去没什么睡意。过了片刻,他悄悄侧过身,看向身旁的王延之。
对方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着了,柔和的轮廓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岳霖看着看着,手不自觉地在凉席上慢慢挪动,轻轻碰到了王延之的手腕。
温热的皮肤下,能清晰感受到平稳的脉搏。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搭住对方的手腕。
睡得浅的王延之无意识地动了动手腕,手指自然而然地勾住了岳霖的手。
岳霖心里微微一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乖乖保持着姿势没有动弹
他想一直这样握着,不想松开。
窗外,最后几声蝉鸣也停了。
夜彻底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