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国虽然遗憾，但也知道这孩子的脾气，只好作罢：“行吧，既然你决定了，舅也不逼你。在镇上读也挺好，离家近，我和你姥姥也能照应着。”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争论声渐渐平息。

王延之独自一人走出李家大院，顺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慢慢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他没有回头，但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果然，没过几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岳霖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手里还紧紧攥着两颗红彤彤的西红柿。

“阿延。”岳霖递给王延之一颗西红柿，“我听到郝奶奶和李叔都想让你去市里读初中，你……你为什么不肯去？”

王延之转过身，看着岳霖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没有回避，而是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不去，是因为市一中的环境不适合现在的你。”

岳霖愣住了。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被王延之这句“不适合你”堵在了喉咙里。

岳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他当然明白市初中是精英的战场，规则森严，竞争残酷。以他现在的基础，进去很有可能就是垫底。

王延之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岳霖，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侵略性：

“但镇初中不一样。那里是我们的地盘。我是第一名，你也是第一名。只要我在，我就有把握让你在初三毕业时，成为最耀眼的黑马。”

“岳霖，”王延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岳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传了过来，“之前我选择了镇小学，以后，我想选择你。”

“我们要做的是‘双子星’，而不是让你去市里当‘陪衬’。”

岳霖怔怔地看着他。

风从耳边吹过，吹散了他心里所有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毅的光芒。

他反手握住了王延之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力地握紧。

“我懂。”岳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会给你丢人。”

“好。”王延之笑了，这次笑得很张扬，“三年后，我们一起去市里读高中。”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没有过多的言语。

岳霖伸出手，做了一个击掌的动作。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像是某种神圣的契约。

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刺眼，白花花地砸在柏油路上，蒸腾起一股焦灼的热气。考场门口，岳正清、郝秀兰和李庆国并排站着，目光紧锁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李庆国从袋子里摸出一两瓶冰凉的矿泉水，不由分说地塞进两人手里，瓶身瞬间挂满了细密的水珠。“都拿着，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不管考哪儿，你们都是好样的。”

两人点了点头。

岳霖拇指用力抠开瓶盖，“咔哒”一声脆响。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那颗悬着的心似乎也随之沉稳了半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所有翻涌的考前焦虑，统统咽回肚子里。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的爷爷，挥了挥手：“爷爷，我进去啦！”

岳正清正盯着他，眼眶没来由地一阵发热，连忙应道：“唉唉，好，好好考！”

王延之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节修长而干燥，极其自然地将岳霖被风吹乱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那动作熟得像是在过去的无数个朝夕里，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一起。”

岳霖笑了，肩膀结实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那是少年人之间最坚实的承诺。“一起。”

两天的考试，就在笔尖的沙沙声与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中仓促落幕。

盛夏未央，红榜张贴。当成绩公布，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两人不负众望，高分拿下了镇初中的入场券。

通知书发下来的那天，教室里喧闹无比。王延之却安静地把两张纸平铺在桌上，将纸边对齐，指着那一栏给岳霖看：“三班，没分开。”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面上，岳霖盯着那两个紧挨着的名字，没说话。他只是郑重其事地将自己的那张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仿佛那里是最安全的归宿。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是开学日。

崭新的教室，陌生的面孔，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躁动的气息。岳霖和王延之刚迈进门槛，一道熟悉的大嗓门便像炸雷般响起。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李大伟正拍着桌面，一脸得意地朝他们招手，前面的两个座位空荡荡的。

“岳哥！延之！快来这！”李大伟咧着嘴笑，“没想到我也在这个班吧？这两位置我专门给你俩占的！以后咱们仨就是铁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