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霖侧着身子,脑袋几乎要靠在王延之的肩膀上,手里转着一支和王延之一模一样的笔。
他不喜欢这种过于明亮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更享受的是王延之身上传来的、透过两层校服布料的温热。
后排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
“岳哥!延之!”李大伟硕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挤进狭窄的过道,一手重重拍在岳霖的肩膀上,震得岳霖不得不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
“重磅消息!年级组疯了,刚开学就要搞事情!”
岳霖皱了皱眉,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小点声,班主任刚走两分钟。”
“怕什么,”李大伟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半个屁股坐在王延之的课桌边缘,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下个月,年级篮球赛!这可是咱们这届第一次正式比赛!我刚去办公室偷听的,奖品是阿迪达斯的篮球鞋!”
“不去。”岳霖想都没想,声音冷淡,甚至往王延之那边靠得更近了些,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对方的影子里。
“为啥啊!”李大伟急了,嗓门又拔高了几度,“咱们班那几个能打的都走了,现在就靠我带着你呢!你那个三分线,那是相当有准头啊!”
岳霖坐直了身子,把物理书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李大伟,你数学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现在是初二,过完这学期,还有一年半就要考高中了。参加比赛就要训练,训练就要占时间。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和阿延在这儿多做两套卷子。”
他想和王延之在一起就要考到市里的重点高中,就要努力,他总觉得时间不够,还得加把劲。
“啊,别呀岳哥,”李大伟在一旁央求,像只看到了主人的金毛犬:“延之都没见过你扣篮!不对,是上篮!那姿势,帅炸了!”
王延之闻言,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岳霖。目光有一种温润的穿透力,像是秋日午后微凉的风。
“阿霖,”王延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恰好能盖过窗外嘈杂的蝉鸣,“才九月份,刚开学。”
岳霖愣了一下,看向他。
“离高考还有很长时间呢。”王延之把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书上,语气循循善诱,“劳逸结合,效率才高。你最近总坐着,背都驼了。去跑一跑,出点汗,脑子才清醒。”
岳霖不说话了。
他想起上周物理小测,最后一道大题他卡了壳。
不是不会,是算到一半,脑子里嗡的一声,乱了。
王延之当时把卷子拿过去,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点,说:“你看,这里漏了个摩擦系数。”
如果去打球,王延之会去看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岳霖握车把的手紧了紧。
“你去看吗?”他问,声音闷闷的。
王延之笑了,气息拂在他后颈上,有点痒。“我去给你计分。你投一个,我记一个。”
岳霖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王延之在看,那就不一样了。。
“那……试试看。”他小声说。
李大伟高兴的拍了一下桌子“太好了,岳哥,我这就去给你报名!”
王延之在微笑,眼里都是光。
篮球赛定在十月末尾。
天气已经凉了,风里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
岳霖穿着23号球衣站在球场边上,衣服是王延之洗的,上面的味道和他的一样,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像是想把那份安心穿在身上。
王延之没站在人群里瞎起哄,他搬了张凳子,坐在场边最角落的位置,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牢牢锁定在场上那道穿梭的身影上。仿佛只要他在看,就能替对方记住所有的轨迹与荣光。
李大伟在那边大喊:“岳哥!防守!”
岳霖动了。他平时看着冷,动作却极快。他像一道影子,贴上去,卡位,起跳。篮球被他一掌扇飞,砸在地上,砰砰作响。全场哗然。
岳霖落地,第一时间看向场边。
王延之没有鼓掌,也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对着他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岳霖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劲儿。仿佛全世界的喧嚣都退潮了,只剩下那个人眼里的光,稳稳地托着他。
下半场,比分咬得很死。对方那个中锋壮得像头牛,撞得岳霖胸口发闷。他摔倒在地,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血珠混着灰尘,渗进掌心的纹路里。
他爬起来,没去拍身上的灰,只是看向王延之。
王延之的目光像一汪深潭,把所有嘈杂都隔绝在外。那眼神里没有担忧,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笃定的信任,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可以。
岳霖转过身,接球,起跳。手腕下压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王延之讲题时的声音:“抛物线,45度,别犹豫。”
唰——
三分空心入网。
全场沸腾。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涌过来,可岳霖什么都听不见。
李大伟冲过来要抱他,岳霖躲开了。
他径直跑向场边,抓起王延之手里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王延之站起身,把拧开的水瓶递到他嘴边。
岳霖仰头喝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球衣上。
他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盯着王延之,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投进了。”他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王延之用拇指蹭掉他脸颊上的一道灰痕,轻声说:“嗯,我看到了。”
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他们之间,两个人的身影像是镶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