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时，暮色已经开始在天际线上晕染开来。人群渐渐散去，球场上只剩下几个还在捡球的后勤同学。

岳霖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任由王延之半蹲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清理他手掌上的擦伤。

王延之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碘伏药水，拧开盖子，用棉签蘸取。岳霖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低声问：“你怎么连这个都带了？”

王延之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周围的碎屑，声音平稳：“看你今天对抗那么激烈，就知道难免会有磕碰。提前备着的，以防万一。”

酒精接触伤口的那一瞬间，刺痛感让岳霖微微蹙眉，但他连手都没有缩一下，只是垂着头，安静地看着王延之低垂的眉眼。

其实疼的，但比起刚才赛场上那种胸腔里快要燃烧起来的炽热，这点皮肉伤根本不值一提。

王延之低头为他处理伤口，指尖偶尔擦过他手背。

“疼就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和。

“不疼。”岳霖低声回答。

场边一直坐着的那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走了过来，坐在长椅的另一边。

“岳霖是吧？初二的？”袁刚嗓门敞亮，“打了多少年了？”

岳霖皱着眉看他，没说话。

“我叫袁刚，校队教练”

岳霖这才摇头：“没几年，瞎打的。”

“瞎打能打成这样？”袁刚笑了，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震得他微微一缩脖子，“有没有兴趣来校队？我们正缺个敢突、能突的后卫。”

岳霖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老师，我还得冲重点高中，校队就算了吧。”

“你以为进校队是耽误你学习？”袁刚挑眉，“我们学校篮球队在省里都是排得上号的，中考能加十分——这你不知道吧？”

“……还能加分？”岳霖猛地抬头。

他没当场答应，只含糊说了句“我回去考虑考虑”，就在袁刚的目光里抱着球匆匆走出了球场。

两人的书包还在教室，此时教室里只剩几个看比赛的学生，李大伟还在兴奋的分享着赛情。

看到两人走进来，李大伟两手一撑书桌，跳了过来：“岳哥，我找你半天，走，吃麻辣烫去！”

岳霖“不去了，作业还没写，走了”说着背起自己的书包，一手拎着王延之的书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校园主路两面的树又高又大，风吹过来发出沙沙的声音，王延之跟在岳霖身后：“袁教练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进校队训练时间很长，放学还要加练一小时。”

“我知道。”岳霖说。其实他更不喜欢的是去了校队，放学就不能载王延之回家了。

“那你还去吗？”

岳霖没马上回答。他想起下午在球场上奔跑的感觉，风声在耳边呼呼地过，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又沉又实，进球时周围那些不认识的人也会喊他名字。

那感觉，不赖。

最关键是中考可以加分。

“你想我去吗？”岳霖反问。

王延之看着他：“你想去吗？”

“我……”岳霖顿了顿，“有点想。”

“那就去。”王延之说，语气很平静，“你在球场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岳霖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热：“什么光不光的……”

“真的。”王延之很认真，“跟平时不一样。”

岳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服下摆。过了一会儿，他问：“那你自己回家？”

“嗯，走回去，十分钟。”王延之说，“又不是小孩了。”

话是这么说，但岳霖心里还是堵得慌。从他有自行车开始，送王延之回家就成了雷打不动的事。突然不送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要不……”岳霖想了想，“你在教室写作业，我训练完再去接你？就是晚点。”

王延之点点头。“也行，我在教室做完作业，然后去看你打球，你打完球还得回家做做作业，有什么不会的标出来，我第二天给你讲。”

听到王延之还要陪他训练，岳霖开心道：“行！”

第二天课间，岳霖去找了袁刚。

袁刚正在器材室清点篮球，看见岳霖进来，笑了：“想好了？”

“嗯，老师，我愿意加入。”岳霖说。

“好！”袁刚用力拍了下他后背，“下午放学直接来体育馆，先跟队里其他人见个面。”

下午最后一节课，岳霖有点坐不住。下课铃一响，他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岳哥！等等我！”李大伟在后面喊。

岳霖没停，径直跑向体育馆。

校队的人已经在了，十几个，大部分都是初二初三的，个子都比岳霖高。袁刚把他带到队伍前面。

“给大家介绍个新队员，岳霖，初二的。以后跟我们一起练。”

队伍里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哦”，还有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岳霖站得笔直，没说话。

“行了，先热身，绕场跑十圈！”袁刚吹了声哨子。

训练开始。岳霖很快发现，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跑圈的时候，他按照自己的节奏跑在前面，后面就有人嘀咕：“装什么，跑那么快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