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纪宴辰触碰他的地方,隔着衣料也透着灼人的温度。他抬起手背贴上纪宴辰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滚烫让他心头一紧。
纪宴辰发烧了。
偏偏此刻他还被纪宴辰牢牢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沈栀试着推了推那具沉重的身躯,压低声音道:“你发烧了知不知道?放手,让我起来。”
纪宴辰却像没听见似的,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他勒得更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部,伴随着一声低哑的呢喃:“不要”
沈栀一时也无从挣脱,只能任由他抱着。他放缓了动作,像安抚小孩般轻轻拍着纪宴辰的脊背,柔声哄道:“我不走。只是这里太挤了,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这样你也能舒服点。”
纪宴辰不知有没有听清,只是沉默了片刻,才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卸了力道。
沈栀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纪宴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病中的执拗与委屈:“不要走,留下来陪我。”
沈栀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摸了摸纪宴辰的头发,解释:“我不是要走,我去找一下体温计,你把体温计放哪了?我们得先测测体温。”
纪宴辰的目光有些涣散,因为发烧,眼尾泛起一抹不正常的薄红。他盯着沈栀,像只生怕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委屈巴巴的重复说:“不要,你不能走。”
沈栀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没脾气,只能妥协,将那把小凳子搬过来,坐在旁边,任由纪宴辰抓着他的手腕。
“好,我坐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沈栀轻声应着。
有些人在发烧时会变得格外黏人,但沈栀实在没料到,平日里清冷矜贵、对什么都拒之千里的纪宴辰,发烧起来后竟会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
处处要以他为主。
沈栀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他小时候发烧时,妈妈总抱怨他格外难伺候——药不吃、针不打,就喜欢一哭二闹,非得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彻底晕乎过去,才会消停下来。
此刻,沈栀只觉得一阵头疼。他平时极少照顾生病的人,仅有的经验也就是量个体温、喂点感冒药,最稳妥的办法其实是直接送医院。
沈栀无奈地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点开百度,老老实实地查起了“在家怎么给病人有效退烧”。
屏幕上的科普词条密密麻麻,沈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大概明白了,退烧的核心原则是“让身体舒服”,建议采取“药物为主,物理降温为辅”的策略。
沈栀小心翼翼地抽回被对方攥着的手,四处翻找了一下,最终在电视柜下的抽屉里面找到了医药箱。
沈栀从里面翻找出了一把体温枪、药片和感冒灵。
等他重新回到沙发边时,发现纪宴辰正半阖着眼,眉头因为高热而紧紧蹙着,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沉重。
沈栀在沙发边缘坐下,倾身靠近,将冰凉的体温枪轻轻抵上了纪宴辰滚烫的额头上。
“滴”的一声轻响,体温枪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串数字。
39.2℃。
沈栀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三十九度二?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这可是高烧了。
这要马上去医院啊,万一烧出个好歹,要是把人烧糊涂了,怎么办啊!
这么帅的一个人,以后别成傻子了。
“必须得送医院。”他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即转过头,看向窝在沙发里昏沉不醒的男人。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纪宴辰滚烫的脸颊,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温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纪宴辰,醒醒。你烧得太厉害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沈栀强行把人喊醒,可“医院”这两个字就像是触动了什么敏感的开关。原本还半阖着眼、迷迷糊糊的纪宴辰,在听到这两个字后,瞬间炸了毛。
他紧紧皱起脸,眼底满是抗拒和委屈,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抗拒。
沈栀试图去拉他的胳膊,想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可纪宴辰就像是在沙发上生了根一样,双手死死扒着沙发扶手,无论沈栀怎么用力,他都一动不动,焊在了沙发上。
纪宴辰本就人高马大,骨架沉,此刻又是铁了心耍赖,沈栀那点力气在他面前简直像是蚍蜉撼树。
沈栀拽了半天,累得直喘气,没拽动一点,对方却像个八爪鱼一样黏在沙发上,死活不肯挪动半步。
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强拽的病人,更拽不动。
好不容易把人安抚下来,沈栀默默把“送医院”这个念头掐灭在了摇篮里。就冲纪宴辰现在这副粘人的黏糊劲儿,要是敢提去医院三个字,这人指不定又要怎么闹腾。
沈栀看着沙发上死活不肯动弹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纪宴辰这副抗拒的模样,沈栀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一生病也极其排斥去医院,闻到消毒水味就要闹脾气。
好在他妈妈是医生,每次都是他妈妈在家里给他看病、哄他吃药,他才消停下来。
医生……
沈栀愣了一下,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被瞬间拨亮。
是啊,他妈妈是医生啊!他怎么把这么一尊“大佛”给忘了?
既然纪宴辰不肯去医院,那他直接打个电话向专业人士求救不就行了?
有他妈妈在线指导,总比他自己在网上搜的不靠谱方法瞎摸索要强得多。
沈栀立刻摸出手机,拨打了求救电话。
下午五点不知道她在不在忙,好在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那头传来沈母的声音:“栀宝,怎么啦?”
“妈,你现在忙吗?”沈栀压低了声音,“我室友发烧了,三十九度二,但他死活不肯去医院。”
电话那头沈母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三十九度二?有没有伴随其他症状?咳嗽、呕吐、皮疹?”
“没有,就是单纯的高烧。”沈栀如实回答。
“那先吃药缓解一下,”沈母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宿舍里有退烧药吗?布洛芬或者对乙酰氨基酚?”
沈栀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医药箱:“有,感冒灵,还有……”他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一盒药,“布洛芬缓释胶囊。”
“行,先给他吃一粒布洛芬,”沈母有条不紊地指导着,“吃完药之后,用温水毛巾给他擦脖子两侧、腋窝、大腿根,这些地方血管丰富,散热快。千万别用酒精擦,也别捂汗。”
“好。”沈栀一边听一边点头。
沈母又叮嘱道,“让他多喝温水,少量多次地喂。如果吃了药两个小时体温还是不退,或者出现抽搐、意识不清的情况,那就别管他愿不愿意了,直接打120。”
“好,我记住了。”
“行,那你先照顾他,”沈母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栀宝,别太累了,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
“嗯,知道了,你也是,注意身体,有事我再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沈栀转身走进厨房。沈栀撕开感冒灵的包装袋,倒进杯子里,随后注入热水,用勺子搅拌直到颗粒完全融化,才端着杯子走回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