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将药杯和一杯备用的温开水并排放在茶几上,随后伸手轻轻拍了拍纪宴辰的肩膀,柔声道:“纪宴辰,起来吃药了。”
纪宴辰被吵得皱了皱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把脸往靠枕里埋。
沈栀耐着性子,又拍了拍。
纪宴辰掀开眼皮,迷蒙的视线对上沈栀的脸,声音因为生病而变得沙哑又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栀栀,我难受。”
沈栀顺着他的话,说:“听话,吃了退烧药就不难受了。”
纪宴辰像个执拗的孩子般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苦……不吃。”
沈栀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发烧了怎么连智商都倒退了呢?
“不吃药怎么退烧?乖一点。”沈栀放软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地劝着,甚至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纪宴辰乌黑的发丝。
纪宴辰却根本不买账。
又是一个世纪难题。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沈栀把药片放在掌心,端起水杯,凑到纪宴辰唇边,强硬道:“你不吃药,我们就去医院,你自己选一个。”
“是去医院还是吃药?”
纪宴辰盯着他掌心的药片看了好几秒,又抬眼看了看沈栀,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他才不情不愿地张开嘴。
沈栀赶紧把药片塞进去,又迅速把水杯递到他唇边。纪宴辰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药咽了下去。
刚咽完,他就皱起了脸:“苦。”
沈栀看着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先别急着苦,还有一杯感冒冲剂,赶紧趁热打铁喝了。”
折腾了半天,沈栀总算连哄带骗地让纪宴辰把药喝了个干净。
这过程简直比谈下一笔上千万的合同还费劲,沈栀看着空掉的杯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带了一个三岁小孩。
但纪宴辰比三岁小孩还更难带。
等沈栀洗干净杯子,回来看着纪宴辰喝完药后眼皮又开始打架的模样,沈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感到不妥。
沙发虽然宽敞,但毕竟不是床,而且纪宴辰现在还是病号,蜷缩在沙发上不仅伸展不开,还容易加重病情。
“走吧,回房间睡。”沈栀站起身,弯腰去拉纪宴辰的胳膊。
纪宴辰刚被药效催出几分困意,正迷迷糊糊的,一听要挪地方,立刻又开启了抗拒模式。
他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扒着沙发的边缘,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要,就在这儿。”
“沙发睡的不舒服,去床上睡。”沈栀耐着性子劝,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半是拖半是抱地想把人弄起来。
纪宴辰本就人高马大,此刻更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活像个巨型树袋熊。
沈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是咬着牙、憋着一口气,才连拖带拽地把巨型树袋熊从沙发上弄了起来。
“纪宴辰,你自己走两步。”沈栀喘了口气,试图把对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啊!快把我压死啦!”
纪宴辰却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他怀里倒。沈栀猝不及防,根本承受不住他这泰山压顶般的力道,脚下一个踉跄,两人又双双跌回了沙发里。
沈栀被砸得后背生疼,看着天花板苦恼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啊,我这到底是在折腾什么啊?
纪宴辰却把脑袋沉沉地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直往他领口里钻,带着几分病中的黏糊劲儿,小声耍赖:“腿软,走不动。”
沈栀无奈地闭了闭眼,给自己洗脑,纪宴辰救过他,还帮过他,他现在是病号,是病号,是病号!
最后,沈栀只能认命地揽紧了他的腰,半抱半拖地扶着他往主卧挪。短短十几米的路,硬是被他走出了跋山涉水的艰难。
好不容易把人挪到了主卧,沈栀几乎是连人带被一起砸进了床上,好在这床垫足够厚实软弹,不会把人砸出个好歹出来。
沈栀实在是累得够呛,只能顺势躺在柔软的床垫上,打算先喘口气,等攒够了力气再爬起来。
谁知他刚撑起身子,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住。纪宴辰又将他死死拉回了床上。
沈栀耐着性子,放软了声音好声好气地哄着,可身边的人不仅不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凭空消失不见。
“不要……不要走。”他小声嘟囔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甚至得寸进尺地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沈栀的脖颈,带着些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不要离开我,在家陪我。”
“你已经好久好久没陪过我了,妈妈。”
这是真回小时候了。
沈栀低头,撞进纪宴辰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委屈,透着依赖与不安。
看着这副模样,沈栀的心里也是不好受,满是心疼。
沈栀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重新躺平,任由这人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自己身上。
沈栀也体会过那种滋味。小时候父母不在家,自己一个人发着高烧,在漫长黑夜里熬过的那些时刻,他比谁都清楚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慌。
此刻,纪宴辰被高烧折磨出的脆弱被无限放大,那些潜意识里缺少的安全感都跑了出来。
他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其实只是想有人陪着,想在这难熬的时刻里抓住一点属于他的安全感。
“乖,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沈栀反手回抱住他,一下下轻抚着他的脊背,耐心哄着。
“好难受。”纪宴辰又嘟囔了几句。
“你乖乖睡觉好不好?”
“睡一觉,睡醒了就不难受了。我保证,你一睁眼就能看到我。”
渐渐的,纪宴辰没再说话,紧抱着沈栀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沈栀起身,轻手轻脚地替他掖好被角,又在主卧的洗手间里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后拧干,又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将带着适宜温度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纪宴辰的额头上。
他在床边又静静守了片刻,目光停留在纪宴辰略显病态的睡颜上。确认纪宴辰已经睡熟后,沈栀才站起身,伸手按下了床头灯的开关,将灯光调至最暗的暖黄色。
随后,他放轻脚步退出了房间,只留下一室静谧与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