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抬手拿盘子,她身后的狐狸虚影也同步做出抬手拿盘子的动作,苏母转头朝符生温和一笑,身后那道虚影也跟着咧开兽嘴,复刻出笑意。
符生慌忙用力闭上双眼,心底反复劝慰自己只是刚睡醒眼花,是错觉。
可等他再次睁眼,那道虚影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愈发凝实清晰,轮廓皮毛分毫毕现,甚至盖过了苏母的人形,只留下一个人头在狐狸的身子上转动。
“眼睛不舒服?”苏母发现符生多次眨眼,关切问道:“是进东西了吗?”
苏母随手把盘子一放,朝符生走来,打算看看符生的眼睛是怎么了。
她才往前挪出一小步,符生却像是受了不小的触动,下意识猛地往后退开一大步。
方才苏母只当他是眼睛不适,心底满是细碎担忧,此刻眉头却骤然紧紧蹙起。
她头一次在符生面前完完整整化作九尾原形时,符生都不曾露出这般疏离闪躲的反应。
苏母的狐身符生不久前才近距离见过,模样熟稔亲切;眼前这副人形,更是日日相伴、温柔和善的模样。
可如今人身与狐影重叠共生,属于苏母人的部分像是被吞噬,强烈的割裂感直直撞进符生的认知里。
那道狐狸虚影像人一般直立行走,本该用来奔走刨地的前爪学着人的姿态拿捏瓷盘,覆满厚毛的兽脸和苏母慈爱的人脸交相出现。
怪异,割裂,催生惧怕,符生一时无法接受和适应。
尤其昨夜睡前,苏母身后顶多偶尔浮现一截狐首虚影,淡薄缥缈,转瞬即逝;不过睡了一觉醒来,一切全然变了模样。
符生甚至没控制住表情的崩坏,跟符生生活这么久苏母头一次见符生脸上出现好似看到认知以外的事儿出现的茫然不解还有慌乱。
怕惊着符生,苏母没有贸然上前,十个呼吸之后,符生收回脸上崩坏的表情,挪动脚步补上他刚才后退的那一步。
“怎么了,你感觉哪里不对?”苏母放缓语调,力求不给符生一点压力,轻声发问
这句话落下,符生脸上的神情再度变得难以名状,一双浅琥珀色的澄澈眼眸,不受控制地轻轻飘向苏母身后。
可苏母回头望去,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存在。
忽然苏母脑海深处骤然闪过一道灵光,心头猛地一震。
“我看到了你……”许是觉得不够精准,符生补充道:“狐狸模样的你。”
符生的话证实了苏母的猜想,天呐他们的小符生不仅是天生灵体,还拥有阴阳眼。
这要放到人类修士那边,准准会被各门派疯抢,幸亏苏辞下手快,把小符生拐到他们家。
亏得小符生是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他们青丘的狐狸出了名的好看,才不至于把刚拥有阴阳眼的小符生吓坏。
突然有了阴阳眼小符生的生活肯定会改变,得找苏辞让他想想办法。
短短一瞬间,苏母心里百转千回,蹲下身把符生抱起,单手虚遮符生的眼睛:“今天早上才能看到我的本体吗?”苏母在确认符生拥有阴阳眼的时间。
“不是……”
“好,阿姨知道了,不要害怕,嗯?不是?”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苏母发散的思维全部回缩。
青丘秘境的灵气是外界的好几百倍,符生又是天生灵体,不用刻意修炼身体都能自动转化灵力为己所用,苏母猜测难道是:“刚进青丘那天?”
符生摇头:“一直,我一直可以看到,但今天之前只能看到头,还时隐时现。”
现在不仅能看到全部,甚至看得越来越清晰。
所以符生不仅是天生灵体还是天生阴阳眼,那岂不是他见苏辞第一面就能看到苏辞身后若隐若现的狐狸头。
这样符生还能被苏辞带回来,真是得益于符生当时长在山里,单纯不知事儿。
后天受灵力影响出现的阴阳眼可以用符篆、阵法、法器等各种方法进行封印,但先天的阴阳眼灵力通路是完全畅通的,封印难度大且封印效果不一定好。
苏母让符生坐到他腿上,符生环着苏母的脖颈把眼睛扣在她的肩膀上,苏母轻拍她的后背慢慢给他讲他现在的情况:“你的这双眼睛之所以能看到我的本体,是因为你的眼睛是阴阳眼,可看阳间活人,可看阴间灵体,也能可辨世间本质,这是一种能力,如果这种能力给你带来了困扰,咱们也有办法把他封印起来。”
“重要的是,你是怎么想的。”
他是怎么想的。
符生在苏母肩膀上歪头,露出一只琥珀色眼睛,试探的看向他。苏母同步偏过头,眼底盛满温柔鼓励,静静与他对视。
落在符生眼中,兽类冷冽的竖狐瞳、人类柔和的圆瞳在同一张狐脸上交替浮现,仿佛两种本源正在争抢身躯主权。他心头发闷,默默把脸重新贴回苏母肩头,太割裂了,他实在适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