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又三日。
一行人从青丘居所回到狐狸洞蜃景,时光悄悄溜走,符生双眼的封印却始终没能彻底收尾。
每每问起怎么还没封印好,赵崇山都是同一套说辞。
“符生的阴阳眼乃是万中无一的完美先天眼窍,灵脉通透、本源特殊。为求稳妥、不伤根基、不留后患,必须逐层温养、分次封藏,宁可慢,不能错。”
语气恳切,句句都是为符生根基考量的周全模样。
有这句话摆在明面上,苏母和苏辞自然不可能催促、更不可能要求他加快进度、草草了事。
只是两人心底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求稳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崇山每次来给符生封印阴阳眼都带着他跟符生年纪差不多的孙子赵邵清。
带着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苏母也乐得见符生多跟同龄人玩耍。
赵邵清每回来手里都不缺东西,今日几页浅显的道法启蒙纸页,明日几块温和固本的桃木小法器,后天一叠干净规整的基础符篆、静心临摹底稿。
但苏母一点不担心符生会被拐走,原因是赵邵清这小孩有点一根筋,只能顾上一件事儿,他想和符生玩就把他爷爷的嘱咐连带着东西一起丢掉脑后。
走之前都不定能想起来捡回去。
每回瞧见孙儿这般不上心的模样,赵崇山都只能暗自咬牙叹气。
当着苏母与苏辞的面,他不好直白向符生游说道法、招揽入门,只能寄希望于自家孙儿。
赵崇山盘算的极好。
想着二人年岁相仿,相处起来更自然,更有共同语言,玩的好了自然会对朋友手上的东西好奇,日子久了符生品到修行的乐趣没准就会改变想法,到时他就能将符生收入门中。
奈何赵邵清实在不争气,没勾的符生对他感兴趣就算了,反而被符生手上的钩针把魂勾去了,一进门就直奔人家去,把他在家的千叮咛万嘱咐全都忘了,特意备好的启蒙物件也一并抛诸九霄云外。
好几次他转头,都瞥见苏母背过身,肩头微微轻颤,分明是在偷偷笑他筹谋落空。
赵崇山只能勉强笑笑。
同样跟赵崇山心情一样勉强的是苏谙,办事儿拖拖拉拉的老道士来就算了,一个不出力只会粘着符生的小道士天天来干什么!
符生明明是在给他钩小帽,现在都变成教赵邵清钩小帽。
还说什么学会了给他家猫戴。
谁知道他家有没有猫,说不准只是为了接近符生罢了。
最让苏谙有危机感的是,符生为了这个小道士,拒绝了海米的电话邀请。
这才出现几天就顶了海米的位置,时间再长点还了得,他和那个死胖子都得往后排。
实际上符生拒绝海米邀请他到他家玩的原因只是出于礼貌,家里有客人他总不好抛下客人离开吧。
而且,符生看了眼分别趴在茶几对角线两端的苏谙和赵邵清,苏谙好像跟赵邵清也合不来。
但赵邵清好像还挺喜欢苏谙的,还拿他第一次钩织出来的小帽给苏谙戴,虽然差点被苏谙咬到鼻子,但也没生气,第二天还给苏谙带了一颗桃子。
据苏母说,是个蕴含不少灵力的好东西。
符生忍不住苦恼挠头。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套规矩,在苏谙身上是半点不生效。
吃了人家的灵桃,小家伙依旧对赵邵清横眉冷对、戒备满满。
整整六天,赵崇山日复一日拖延封印进度。
再耗下去,所谓“稳妥温养”的借口就要彻底站不住脚,怕是连阁皂山严谨仁厚的招牌,都要被他一己私心砸在手里。
万般不甘,万般不情愿之下,赵崇山终于收起私心,认真做完了最后一遍封窍温养。
他缓缓接过符生递回的泰山石法器,在少年澄澈真诚的道谢目光里,迈着无比沉重的步伐,转身走出狐狸洞。
身后,赵邵清小步追上,伸出刚扣完鼻孔的小手,随意拽住他的衣袖,满眼期待:
“爷爷,我明天还想来找符生玩。”
赵崇山本想嫌弃甩开他的手,随口回绝:“事儿办完了,来什么来……”
话音未落,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眼底瞬间亮了起来。
一桩绝佳的两全之策,骤然落进心底。
他转头看向一脸单纯的孙儿,语气温和改口:
“能来,当然能来。”
“爷爷最近骤然繁忙,无暇照看你。不如接下来白日里,爷爷把你托付给苏阿姨照看,你日日来这边玩耍,可好?”
苏母一听便瞬间洞悉了赵崇山的心思。
对方刚帮符生彻底封好眼窍,于他们家有恩,如今只是托付孩童暂住玩耍,这份人情摆在面前,她纵然心知对方心思不纯、暗藏筹谋,也实在无法开口拒绝。
好在赵邵清心眼实、性子纯、没半点坏心思,交由照看,倒也不算麻烦。
可苏谙彻底不乐意了。
之前一天来几个小时,他已经烦得头皮发炸、快要克制不住想要咬人。
现在倒好,直接整日整日待在狐狸洞。
烦,太烦了。
这一刻,他甚至莫名开始怀念起那个常年见不到人影、只会打电话的死胖子海米。
谁知念头刚落,电话响起,苏母接起电话,愣了一下看向苏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