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岭恍然大悟,打算立刻回去修改重印,趁学校附近的打印店没关门。
“对了,能借你这里贴一下吗?”她双手合十,“拜托了,我妹闹情绪就不肯配合治疗,我可以付钱。”
“治疗?吃药吗?”
“之前是要吃药来着,最近两年状态好了很多,已经基本停了,主要是每周得请老师上康复课。”
她四处寻找能贴东西的位置。
“你贴门上吧,不用付钱了,”蓝梦云建议,“这样推门进来的都能看见。”
贴墙上撕下来时容易扯掉石灰,露出一块斑驳的痕迹,难看。
邓岭再次表示万分感谢。
张鹭晚上下班去超市买护发素,远远地看到水泥柱上贴满了寻猫启事,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原本那些写满“性病专科”“专治肝炎”的广告纸。
底下两千块的赏金加红加粗,惹得走过路过的都停下来看两眼。
“昏头六冲的人多了,阎王爷不收,满地都是小鬼豆子,把猫啊狗啊之类的畜生当祖宗,”何芳芳抠着脸上的痘贴,朝着告示啐了一口唾沫,“有这么多钱孝敬爹娘老子,眉毛都要笑开花了。”
嘴上数落着,眼睛却没从悬赏金额上移开。
“要我讲,丢就跑丢了呗,谁家没丢过猫子狗子呢?两千块都不晓得能买十头猪崽子了。”
“就是么,有钱烧的慌,上回我家老猫下崽本来想五块钱一个卖掉的,结果白送都没人要。”说话的是开沙县那家的婆媳俩,各趿拉着一双水晶凉拖,手里抓着超市门口捡的传单当扇子。
“你不懂,山顶上开门又是一家,这是外国猫,品种猫,都是要花几万块钱买的,喏喏,这个长相,土猫哪里比得上?”
“谁养的外国猫啊?”
“外国猫会抓老鼠吗?养来洗啊弄的,当宝宝贝伺候,要不然谁舍得掏2000块钱?”
……
张鹭提着塑料袋从超市出来,讨论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寻猫启事上被盖了一贴“回收烟酒”小广告,倒是避免被风吹掉。
“店里都是菜,哪里搞得来这种东西,脏死了,一堆堆掉毛,”陈晶的老公正要关门,把玻璃挡板后的卤菜一盘盘收进冷藏柜,“你去喊警察,让人家给你找,就说这个小畜生值钱。”
“我这不是想着这么多钱不要白不要,肯定没跑远的。”陈晶端着碗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就着炒毛豆和切好的猪头肉和稀饭,朝张鹭点点头,故作神秘地凑过来,“你也晓得吧,楼上那个小律师家的猫跑丢了。”
后天就要演出了,张鹭今天晚上陪陆语乐最后过了一遍舞。
“来看毕业照,”蓝梦云挨着张鹭的肩膀,指着照片上绿衣服牛仔裤扎头花的小人儿,“真是会摆造型呢,别个小把戏都坐得端端正正,就她翘个腿还翘兰花指托下巴,妖怪。”
陆语乐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我才不是妖怪,你才是,你是老妖怪。”
“怎么,说‘妖怪’又不是骂你,说你爱漂亮好看的意思,你看《西游记》里面的那个兔子精蜘蛛精哪个不是大美女?”
“我不要当坏人!”陆语乐气鼓鼓地挥拳。
蓝梦云替她理了理粉纱裙,随手给呆站在旁边的张鹭拍了张照片。
这些天她的手机相册里陆续堆满了一大一小两只粉裙子。
正打算陪两人再练会儿,忽然来了个电话,她对着显示的号码皱眉,起身去房间里接。
“陆远,”她压低声音,“什么事?”
“这半年的钱我打到之前那张卡上了,你查收一下。”他那段有交错的汽车鸣笛,推测是在下班通勤的路上。
“知道了。”
当然不只是特意来一通电话说明打钱这么简单,陆远下高架开到临时停车位,问了她几句乐乐的近况,缓缓开口说道:“乐乐是不是要放暑假了?”
“要到六月二十几号。”
他清清嗓子,懒得迂回,直截了当地开口说明诉求,“我那套新房子的装修通风差不多好了,这两天就要搬过去,刚好我忙完了一个大项目,我调了半个月假,让乐乐来我这里住几天吧。”
“学校那边……”蓝梦云的意思是她想让小孩把幼儿园最后一个月顺利过完。
“我知道,”陆远打断了她的担忧,“我会亲自去跟她们学校的老师说的,就当是我给她请假,出去旅游,反正在幼儿园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之前不是说开学之前再让她去你那边适应适应么?”
“是这样想的,但你知道,毕竟我自己的女儿,我现在有时间陪她,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看看祖国大好河山,对她成长有帮助,你觉得呢?”
“幼儿园的毕业手续怎么办?”
“我会安排的,学校那边我去联系好了,反正幼儿园也没有什么考试,不就小孩子聚在一起玩玩么,到时拿素质报告单就行。”陆远,“行的话我买机票了,我带她去三亚玩一圈,趁现在人没那么多,温度还可以,回来暑假就在家里附近转转了。”
蓝梦云无话。
“我把电话给乐乐,你问问她吧。”
她做不了主。
“爸爸,三亚在是哪里呀?”听说要出去旅游,陆语乐瞬间扔掉了告别小伙伴的忧愁。
“三亚在很远很远的南方,在岛上,”听着女儿天真稚嫩的童音,陆远呵呵一笑,“有大海,有椰子和沙滩,乐乐,想不想去玩?我们坐飞机去,去看海,去坐船,冲浪……”
“我想!我要坐飞机!”陆语乐一蹦三尺高,激动到破音,“我要去看——大——海——”
“那行,爸爸去买票啦,我们一周以后出发,爸爸给你买很多漂亮的新衣服,你不是喜欢公主裙吗?到时候我们穿最漂亮的裙子过去。”
“小姨也会跟我一起去吗?”陆语乐抓紧蓝梦云的手,“我们和小姨一起,对不对?”
“当然不是,爸爸带你去,小姨要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我们要去半个月呢。”
兴奋的劲头褪去,对于即将前往遥远而陌生的地方,陆语乐惴惴不安,本能地想寻找熟悉的人陪同。
“只有我们两个去吗?林阿姨去不去?”
“当然去,你之前不是说很喜欢林阿姨吗?”
“嗯……还好吧……”陆语乐绞着手指,林佩仪是对她挺好的,说话很温柔,但她只见过几次而已,在心里仍把她划定为陌生人的范畴,“那还有别人吗?”
“没有。”
“哦……”陆语乐坐在椅子上晃腿,“我们一星期以后就要走吗?”
“爸爸明天就放假,来接你好不好?我们去新房子里住,新房子特别大,有好多房间,你的房间是最大的。”
“哇,大房子,在哪里?”
陆语乐被一个接一个的花样砸得晕头转向,抱着发烫的手机不肯放手,张鹭喂完猫回来,那张小嘴仍在叨叨个没完。
林阿姨是谁?蓝梦云留了个心眼儿。
陆远是有再婚的打算么?
她打算见面问个究竟。
“云云,猫全跑出去了,”她说,“我敲了一圈碗,没看到那些小猫,大猫也不见了,昨晚放的饭没吃完,招苍蝇。”
“那这两天先不放了,把碗收起来,以后看能到猫再喂。”
到底是野猫,养不熟,吃了两个月的饭,察觉人靠近还是会躲开。
“乐乐在跟谁打电话呢?”她悄声问。
“她爸,”蓝梦云心里始终闷着口气,不上不下,堵得慌,“陆远说要出去旅游,这两天要带她回南京,准备搬家住新房子,估计是他说的那个学区房。”
“这么早!?不是说等开学吗?”张鹭以为乐乐至少会待到八月。
“谁知道他呢,想一出是一出。”
蓝梦云上楼收拾陆语乐的行李。
“出去玩玩挺好的,乐乐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带她出去旅游过。”她拿出乐乐的小书包,把叠好的几件换洗衣物放进去,陆远特意交代说不用带太多,缺什么他会买,蓝梦云来回取舍,免不了鼓鼓囊囊地塞满一整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体不好坐不了长途车,要坐火车去的地方么……太远,我抽不出时间。”
“我不喜欢出去旅游。”
蓝梦云抬起头,咂摸一番,才明白张鹭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