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哪就去呗,又不是非要和我绑在一起。”
“我哪里都不想去。”
“那你是网上说的那种‘宅女’啊?”她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子,“不像。”
一个背包和手提袋,手提袋里是几个她喜欢睡觉抱着的玩偶和洗澡穿的小凉拖,简单的行装整理完毕。
兴许是被蓝梦云低落的情绪诱导,张鹭紧紧贴着她坐下,枕着肩膀。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哪里都不去。”
蓝梦云笑她幼稚。
“懂,是想和我一起呗。”
她捧起张鹭的脸。
头发留长之后看着比先前要成熟一丁点儿,五官的线条在完全放松的情况下舒展柔和,眉眼间再多一些内敛,微小的变化随着日升月落的流转层层叠加,组成了她藏在心尖的人。
“说真的,你以前上学读过的课文,电视剧里面那么多地方,没有一个吸引你的?比如内蒙古草原,钱塘江涨潮,还有昆仑山……”
蓝梦云一口气列举了好几个,越说越远。
“要不是晕车这个毛病折磨人,我是很喜欢出去玩的,好在我之前连续坐一天一夜火车能抗住,不怎么难受,以后我们俩出去玩,怎么样?去很远的地方,坐飞机也可以,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飞机呢。”
既然蓝梦云主动提了旅游,张鹭便将旅游的事列进人生大事的备选清单里,在心里提醒自己要时刻留意某处吸引她的地方。
大型的儿童节文艺汇演在早上就结束了,下午是各班组织自由活动,表演节目或看电视,几个带班老师买了个大蛋糕分给孩子们吃完才放他们散学。
陆语乐只尝了个滋味,没吃饱,提议想吃草莓巧克力味的手指饼干,张鹭与蓝梦云带她去校门口的面包店,围挡完全没有要拆的架势。
陆远停下车,远远地朝女儿挥手。
陆语乐没有预想中那样激动了,想到要和姐姐还有小姨分别半个月,她见到陆远时第一反应是紧张。
“爸爸,”她主动走上前,“我们从三亚回来以后还会回扬州吗?”
“你想回?”
“有点想,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会想小姨和姐姐的。”
“你哪里有什么姐姐?”
“是小鹭姐姐。”
“什么?”陆远没听懂。
“就是在店里上班跟我们住在一起的小鹭姐姐啊。”
她拽住陆远的袖子要认真解释,忽然看到他身后款款走近的一双高跟鞋。
“林阿姨好。”陆语乐客气地喊了一声。
张鹭后退一步,打量着这位穿黑色鱼尾裙的女人。
林佩仪主动挽住陆远的胳膊,递过来另一只手牵陆语乐。
乐乐之前说过,陆远在追一个喜欢的人,那个女人很快就要成为他的女朋友。
女人姓林,是南京一家大型日化厂厂长的独生女。
“这是我们的秘密哦,姐姐,”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爸爸说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的。”
如此嚣张摆谱的架势,看来不仅是追到了。
林佩仪的鞋跟又细又高,像缝纫机上一对锐利的针,牢牢地钉在水泥路面上,徐徐前推。
“你怎么下来了?”
“下来看看,在里面闷得慌。”
林佩仪把陆语乐拽到身边。
“不是有空调?”
“比不上新鲜空气。”
蓝梦云双手交叉抱在身前,打量着面前登对的璧人,“女朋友?”她问。
陆远这才记起没作介绍。
“是是是,这是林佩仪,我女朋友,”他挺了挺胸脯,站直,“这是我前妻的妹妹,我小姨子,蓝梦云,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乐乐一直是我拜托她在照顾。”
这话可不止是有歧义。
蓝梦云险些没忍住狠狠地翻白眼。
“那这位是……”
林佩仪戒备的眼神稍退,转而看向一旁扎马尾的年轻女孩,年纪不大,猜不出是什么身份。
“我家里人,”蓝梦云侧过身挡住张鹭,“要不去我店里坐会儿?”
站在路口怪别扭的,短短数分钟他们已经给好几辆电瓶车让道了。
“不用,不麻烦你,”林佩仪礼貌地摆出笑容,“我们约了餐厅,晚上要带乐乐去吃饭,开回去还要两小时,你们忙,不耽误了。”
“真的吗?”陆语乐重新握住松开的手,她最喜欢惊喜,“是什么餐厅?”
“你会喜欢的,里面有很多小朋友,想吃什么随便拿,”林佩仪揉她的小脑袋,扫了眼蓝梦云手里提着的背包,“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东西不用带这么多的,我们今晚逛超市会把该买的都买齐。”
“我要拿,”陆语乐揉眼睛,她今天演出化妆的亮片没擦干净,总感觉痒痒的,“我要洗澡换衣服。”
“买新的。”
“可是妈……可是小姨说新衣服要洗干净晒了才能穿。”
陆语乐心一紧,好险,差点当着爸爸的面说错了话。
林佩仪有意哄着小孩。
既然她想拿着就由她去吧,小孩喜新厌旧,逛两次商场买完新衣服回家肯定就不想穿了,会主动扔的。
“我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扬州?”陆语乐扑过去抱住蓝梦云,“我想小姨和姐姐。”
“你想回就回来,不都是听你的,开车很快的,”林佩仪牵着她的胳膊,“走吧,马上耽误时间回去要堵车的。”
张鹭深深地吸气。
人与人的告别总是来得突然。
“云云。”
她扯了扯蓝梦云的胳膊,用眼神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蓝梦云回赠了一个宽慰的笑容,“我们回去吧,我明天要在菜单里面加一个凉面和凉皮,你得帮我试试味道,我总觉得有些淡。”
拉开门,张鹭斜了眼贴在玻璃上的寻猫启事。
今天没有人停下来看这张纸了。
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卷土重来,这次是粉紫色打底的“不孕不育”与“重金求子”。
落下一群灵巧的小雀,被澄净的天空滤去羽毛的颜色,只剩下黑色的剪影。
转眼到了下个周一,张鹭去银行存钱,看到了邓岭。
邓岭再度变回了一头亮红色及腰长发,张鹭这才知道原来是假的,天衣无缝,完全看不出区别。
她问及那只银渐层的情况,不出所料地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一只丢失的猫,在初夏泛着困倦的小镇上短暂掀起了浪花,又悄无声息地退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