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瑞心念微动，“我们也做个交易如何？”

茉菲拉微微挑眉，幽绿的魂火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短时间内不想做太多交易。”

凌瑞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

那是高中时买的MP3，当时班里有个哥们买了一个，说是要拿来练英语听力，结果听力没练几回，里面倒塞满了歌，后来就成了他课间蹭歌听的专属装备。

某天他不小心把人家的MP3摔坏了，心里过意不去，索性买了两个好一点的，一个赔给人家，一个留给自己。

那哥们搭着他的肩膀说他太仗义了，又往他的新机器里拷了好多歌，拍着胸脯说够他听到毕业。

凌瑞将MP3打开，插上耳机，屏幕上亮起微弱的光，电居然是满的。

然后把MP3递给旁边的里克，朝茉菲拉的方向指了指，做了个戴耳机的动作。

里克小心翼翼地走到茉菲拉面前，把MP3和耳机递过去，又飞快地退回来，重新蹲在凌瑞身边。

茉菲拉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她将那副小巧的耳机塞进耳孔，动作有些生涩，从未用过这种东西。

凌瑞示意旁边的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来，众人虽然满心疑惑，但都依言围坐在他周围。

很快，茉菲拉发现耳中传来了乐曲，那不是任何一件她熟悉的乐器能发出的声音——旋律层层叠叠，像无数条溪流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淌下来，汇成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海洋。

她不自觉沉入其中，幽绿的魂火在眼眶里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一首未歇，下一首已经接上，每一首都与上一首截然不同，每一首都让她想停下来回味，但下一首又毫不留情地将她拽入新的漩涡。

十几分钟后，耳中的音乐停了，茉菲拉正沉浸其中，骤然中断让她极为不悦。

她摘下耳机，幽绿的魂火猛地转向凌瑞：“怎么突然停下了？！”

凌瑞伸出手，瓦伦迪心领神会，将巫妖手中的MP3和耳机取回来递给他。瓦伦迪的目光紧紧黏在那个小盒子上，喉咙动了动：“少、少爷，这个……”

凌瑞了然，调好播放列表后又递给瓦伦迪。瓦伦迪迫不及待地戴上耳机，下一秒，他的眼睛就亮了。

他闭上眼，肩膀忍不住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整个人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茉菲拉的目光追着那个小盒子，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随时准备伸手去抢回来。

见他这副样子，凌瑞赶忙道:“你、你别想着抢走啊，且不说这个音乐盒只有我能操控，你要是硬抢的话，我们打不过你，但还是是能做到把这个音乐盒给毁掉的。”

茉菲拉一听，周身那股阴寒的气息无声地蔓延开来，凌瑞后背发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微微偏头看了看她那副心痒难耐又极为不悦的模样，说道:“你刚刚也听了，怎么样？不错吧，所以，这个交易能做吗？”

“你说。”茉菲拉的回答干脆利落，与方才那句“不想做太多交易”判若两人。

“这样，你说你接的任务不包括出卖雇主，那我们来问你，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这样总不算出卖雇主吧，问完了我们才好做交易，我想，既然你喜欢音乐，我们开出的条件也许并不会比那个人差。”

“好。”

“派、派你来的那人在东境？”

“是。”

“那人位高权重，是、是个中年人？”

“位、位高权重我、我无法判断，是、是个中年人。”茉菲拉双手保胸，学着他结巴的样子嘲讽。

凌瑞:不是，你……

卡尔突然插了一句：“那人是不是油光满面？”

茉菲拉思考片刻。“有一个是。”

“住在东境的城堡？”

“似乎是。”

凌瑞抬起眼，拍拍胸脯，“是不是叫伍德？”

“是。”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惊。卡尔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牵动后背的伤口，疼得直咧嘴，但嘴上的骂声半秒都没停：“这个伍德，反了天了！亏侯爵还那么信任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茉菲拉的回答依旧平淡。

凌瑞转身，背对着茉菲拉，托着下巴，沉默了好一会儿。

伍德，东境的镇守领主，父亲信任的臣属，农户口中赞不绝口的“好大人”却派人伏击他们，请巫妖来抓他。

那些风暴来得太巧，那些伏击者对他们行踪的了解太精确，那个在酒馆里对他搭讪的赫洛克……

他到底想干嘛？造反？

他放下手，抬起头，“我跟你回去。”

“少爷，不行，这太危险了！”老加文担忧道。

卡尔撑着树干站起来，后背的伤口在绷带下隐隐渗血，但声音依旧中气十足：“是啊少爷。”

凌瑞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没事，我相信你们能保护好我的。”

他转向茉菲拉的方向，碧绿的眼睛在晨光里格外清亮，却不看她，“这位……姐姐，我想和你做的交易就是用这个换你保护我的安全，同时配合我们的计划。”

茉菲拉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微微挑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还算不错。眼睛又不自觉瞟向瓦伦迪的方向，幽绿的魂火眼窝中明明灭灭，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博弈。

凌瑞问道：“怎么？我们开出的条件不算好？”

“很好，但是……”

凌瑞看着她那副难得露出些许为难的模样，心念一转：“等等，你是不是有把柄在他手上？”

“是，我命匣在他手上，一旦失去，我的力量会减弱，最重要的是，如果被毁了，我就听不了这么好听的乐曲了。”

“那我们就更应该做这个交易了！”

“哦？”茉菲拉微微挑眉。

凌瑞深吸一口气，勇敢正视她，发现其实眼前的巫妖长得很不错，灰白色的长发，皮肤很苍白，但五官却很精致，一身黑袍，不像任何恐怖片里的阿飘，反而有种很酷的感觉，这让凌瑞悬着的心放下了点。

“这个风险对你来说确实很大，但是你看啊，这个音乐盒里装的曲子，不比他们唱的那些差吧？”

“是。”

“而且我会教你操控那个音乐盒，你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听，不想听的时候也能停下，这么小巧的东西，随身带着也不占地方。”

茉菲拉眼中的魂火明显烧得更旺了，旁边几个护卫见瓦伦迪还沉浸在音乐里那副浑然忘我的模样，终于按捺不住，七手八脚地把MP3从他头上抢下来挨个试听。

拿到的人戴上耳机，无一例外地愣住，然后眼睛就亮了，里克凑到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被卡尔一把拽回来，又趁卡尔不注意偷偷伸长了脖子。

凌瑞继续说下去，“这些，我都可以给你，这样，我们做的这个计划会包括拿回你的命匣。”

瓦伦迪实在忍不住，急切道：“少爷，这东西，这里面的曲子如此珍贵，怎么能……”

“成交！”茉菲拉的回答果断得没有半分犹豫，幽绿的魂火紧盯着MP3，生怕旁边那个满脸写着“舍不得”的护卫再说出什么阻挠的话来。

““好，那我们来计划一下。”凌瑞半坐在碎石地上，随手捡起一截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

众人心领神会，围拢过来，MP3被瓦伦迪小心收在贴身的衣襟内侧，耳机线仔细绕好，不敢有半点磕碰。

山谷间的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掠过众人的衣摆，晨光从山脊顶端倾泻下来，把每一张脸都照得轮廓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