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人与人之间充满着爱,常常要叶渊凡事多看光明之处,猪爹也总是这样说,见叶渊总是捧着法家不放,两个人都用什么恻隐之心、仁义道德来劝说。
“家是国之本,是有温情的,应该以家推国,而不是让家和国都变成冰冷的政治工具。”
叶复将《韩非子》推到一旁,取过一本《孟子》,满口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长幼之序,这是他最向往的理想之世,人各有分,情理兼具。
叶渊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看到那些字就觉得恶心。若是有恻隐之心,见孺子掉于井都心怀不忍,看到女子生育之苦又怎会只说天理一笔带过,看到女子在青楼中挣扎又怎会觉得这只是男人正常的欲望结晶?就说那些男人自己,为了家天下的延续,把好好的男孩阉割变成太监,只为确定自己的孩子。
所谓仁义王道,其中又有几分真意?那些男人认为父子之情天合,是天道性命的自然显现,可《商君书》连同《诗经》都明明白白的写了上古之世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后来生产方式变化,那些男人有了资源想让自己子子孙孙无穷尽,这才把女人绑起来,让孩子成为自己的附庸。
所谓的天性,从来都是人为的博弈,就像荀子说的,子之让父,从来只是人为的产物,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男人为了权力杀父杀子。
人性本来就是好利恶害的,欲壑永远难填,欺软怕硬、互相忮忌才是常态,那些所谓的美德,只是工具,若是真正相信以此放弃獠牙,那就像丛林中放弃奔跑的动物,只有等待被吃的命运。
玉簪读的书越多就越相信人性之善如水势向下,一直规劝叶渊要学习古代圣王,不要像如今的很多皇帝一样争权夺利,鱼肉百姓,那些男人的天下就是有此弊端,南朝不能重蹈覆辙。
叶渊默默看了一眼她手中精致的茶盏,她靠着自己的武功和计谋在这里位置很高,所以吃穿用度都比别人好,就像这茶盏,是通过中原商路运来的,一个的价格顶上底层士兵快要一年的银两。
玉簪一直都希望改良月事带,打下月事带的价格,让好用的月事带可以造福所有的女子。三大楼中的绣娘和各派势力都在不断研制,新款月事带层出不穷,但价格和质量依然差距极大,虽然价格打了下来,但对于平民百姓就是要反复使用,习武时增加了许多困难,可像自己,用完则扔,毫不在意,玉簪也是如此,她还总是嫌人家姑娘一到月事就磨磨蹭蹭,也不想想人家还得时时想着清洗。
差别总是在所难免,没有了差别,又何来向上走的动力?从古至今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一些莫须有的目标卖命,也不过是对于自己踩在别人头上的那一点渴望。
她深知这一点,所以自然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玉簪说话就迂回些,好像自己有多么天真,见到青茶则可以有话直说,至于见到猪爹和弟弟,那就变成一头无忧无虑的小猪。
她越来越不愿意和弟弟说话,他满口君臣父子的秩序,一直都说男子汉顶天立地自己要保护姐姐,他最近读书习武也努力了许多,男子军那边训练的不错,增加了不少人,复国有望,叶复常常畅想复国以后的盛况,想施行仁政,减免赋税,让天下万民得以安定。
猪爹虽然满口要偷肘子,但训练士兵倒也勤快,再加上那些掳过来的男子,听风楼都不够用,男子们也分成不同的训练之处。猪爹和弟弟越走越近,弟弟不喜欢八叔,觉得他太过阴沉,更喜欢这个开朗的叔叔,常常向猪爹请教,两人俨然亲生父子,八叔那边心中自然不悦。
这倒是顺了月钊的意,兄弟俩越是争执不休,运作的空间才越大。猪爹不知是野心驱使,还是觉得自己比那些男人贡献大骄傲自满,原本只想辅佐弟弟的心似乎也发生了变化,一心想扶持叶复,可人家其他几个叔叔为何就要认两位所谓的正统,那不过是月钊制造的天命,随时可以打破。
南朝复国还遥遥无期,只是有了一些微小的利益,这些男人自己就打将起来。猪爹和叶复自称正统,叔慈侄孝,拉拢旧部,因为猪爹直接控制男子军势力最大,但两个人头脑不好,重武轻文,空长肌肉没有脑子;八叔攒了一群人私下谋划,想要自己称帝而不是让儿子僭越;其他那些伯父和叔叔四处宣扬老七老八或许并不是真正的南朝血脉,心中向着楚国,又故意宣传起那些陈芝麻乱谷子,但都被猪爹以大业为先暂时挡了回去,可问题终究存在,难以避免。
月钊说猪爹这头老猪或许是这些年经历了人情世故,也或许是那点被压抑已久的欲望蠢蠢欲动,又或许是听进了叶渊的话生怕两个人将来因为无能被吃,竟然有心去抢摄政王的宝座,他知道自己膝下无子,裤腰带又被月钊牢牢拴着根本没机会见到女人们,没有可能登上皇位,就用侄儿当自己的鸡宝向男人们宣战,也要去那至高处晃悠晃悠。
叶渊只是冷笑一声,对此毫不放在心上,这些男人争斗才好,猪爹当了摄政王,自己就更有机会运作。南朝最厉害的始终还是女子军,这是根基,这些男人蹦的再高,也不过是纸扎的蚂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