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渊一开始还担心会有男人来骚扰自己,她见过太多那样的目光,像虫子一样从眼眶里爬出来,顺着衣领、袖口往上爬,爬得人浑身发痒,巴不得把这些人的皮揭下来。
可训练了好些天,竟没有一个人多看她一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宽得像山,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腰身硬得像铁板,两条腿站在地上,稳得像两根柱子。一身黑色劲装和红披风,长裤外套一条绿得发亮的亵裤,头上那顶绿帽子的三根绿毛迎风招展,脸上扣着粉红色小猪面具,两个鼻孔黑洞洞地对着前方。
她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这些人估计是没那个胆量吧。但转念一想,那些畜牲就算有个洞洞也得钻一钻,怎么可能因为她长得像猪就放过?除非他们真的把她当成了猪,一头会咬人的野猪。
这就对了。
叶渊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混在男子军的队伍里开始了一天的训练。
每天清晨,校场上最先开始的是骑射训练,主要以行进间射击为主。几个士兵拉着绳子,把靶子从左边拽到右边,又从右边拽到左边,她练的时间长,一出手就能正中靶心,但还要同时练躲避迎面而来的飞矢,不断的调整身姿。这些动作调整并不好练,需要能在马背上自如地侧身、俯身、甚至单腿挂在马腹旁边,用马的身体作掩护。
日中的训练是实战演练,一间宽敞的大帐里铺着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城池营垒,全是用泥沙和树枝搭出来的。
教他们的是几位谋士,通过沙盘演示种种地形的战斗方式,并继续在武场上模仿的种种地形中进行排兵布阵的演练。
接下来的日子,谋士们模拟了各种各样的自然条件:暴雨、大雪、大雾、沙暴;山地、平原、沼泽、河网;白天、黑夜、黎明、黄昏。她学得飞快,快到谋士们都开始交头接耳。
猪爹没那么多时间教她,因为他还要管日常训练,有时也需要去附近村庄中的大营转转。于是他把任务摊派了下来,让叶渊学完了教弟弟,弟弟学的很慢。
每天晚上,她都会和叶复坐在一起,把白天学的东西再过一遍。而在叶复走了之后,她还会继续读兵书、练字、学习珠算,这都是治国最基础的技能。
在练兵的空隙,叶渊开始有意识地熟悉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她知道了各个营的编号,知道了每个营有多少人、装备什么、战斗力如何。也知道了哪些营是猪爹的嫡系,哪些营是被收编的流寇,哪些营是月钊安插的暗桩。
一日训练结束后叶渊没有急着回房间,像往常一样沿着营地的边缘慢慢走,想多熟悉一下地形。
她路过几排士兵的帐篷,又路过马厩和草料场,正准备拐弯回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哭声。
叶渊的脚步停住了,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营地的角落里,有几处帐篷孤零零地立着,四周用栅栏围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男人的笑声。
她走近了几步,看到那些进进出出的男人脸上挂着笑容,那种笑容她太熟悉了,四年前,在那片树林里,那些围住她和母亲的男人脸上就是这种笑。
帐篷的帘子掀开一条缝,她看到里面铺着粗糙的被褥,那些畜牲彼此喊着兄弟,有个畜类还激动的放了个屁。
叶渊站在原地,她的手在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回房间。
青茶和玉簪正坐在房间里看书,见她回来,青茶头也没抬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读书!”
叶渊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门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营地里那几处帐篷,你们知道吗?”
青茶的手顿了一下,书页停在一半,玉簪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
青茶声音平静:“知道…那些是…激励士兵的方法。用刑罚来惩戒,用钱粮美色来赏赐。自古以来,军营里都是这么做的。如果没有这些,又有谁愿意卖命?”
“放屁!”
叶渊一拳砸在墙上,土墙裂开了一条缝,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女兵那边怎么没有美男子作为奖赏?!人都是畜牲,人都有欲望,但有的欲望必须被掐灭!朕治下,绝不能有女子受苦!”
青茶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月钊和玉簪一直在想办法控制,尽量减少受害的女子,并且提供医治。”
玉簪也急忙点头:“对对对,我和楼主一直都在管,那些受伤的姑娘我们会带出来养伤,给她们安排去处…”
叶渊冷冷一笑,觉得这是天底下最恶心的善心:“真是虚情假意的做作?减少?医治?等她们受了伤再假惺惺地去治?就该从根子上断,别给我来这些虚的!”
她不再看青茶和玉簪,摘下绿帽和粉红色小猪面具,只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备用的面具,没有颜色,没有装饰,只是一个光秃秃的白色猪脸,两个鼻孔黑洞洞的,像两个没有眼珠的眼睛。
她把面具扣在脸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做什么?别冲动!”玉簪扑过来抓住她的袖子。
叶渊没有回头,只是甩开了她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进夜色里。
风从山间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走在营地里,身边经过的士兵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吹牛,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树林里,藤蔓割伤了她的脚踝,她四足着地,像一只受伤的野兽。那些男人围上来,眼中的光像饿狼,母亲跪在地上,把她往前推。
她没有跪。
她笑了,然后扔出了鞭炮。
四年前她用鞭炮炸开了黑夜,今天她用拳头和牙齿撕开这片吃人的营地。
她走到那几处帐篷前,混进了一处帐篷前排队的人群里。
排队的男人大约有七八个,有的在搓手,有的在解裤腰带,有的在互相开玩笑,帐篷里传出女人的哭声。
叶渊数了数排队的人。帐篷外面有五个,帐篷里面应该还有两个,一共七个,帐篷还有一位女子。
她低下头,把面具扶正了一点,然后直接插队,挤到了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