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渊当时只是冷笑了一声,问玉簪想不想去这样的地方。玉簪立刻觉得很冒犯,迅速逃远了。
她远远瞥见过那些在校场边沿带孩子玩的女子,她们穿着粗布衣服,每个人都带着好几个小孩。小孩在一边玩,她们在旁边织布、耕作、煮饭。那些兵痞子一个赛一个的凶悍,怎么可能不打不骂?更何况那么多男人聚在一起,这些女子的日子根本不可能好过。
笨笨也想过把这些女人带到三大楼,但一是担心破坏了军营的稳定,二是很多女子舍不得自己的孩子。笨笨抢到三大楼的,都是对家庭牵挂较少的女子,比如只有女儿、自己本身就是孩子、遭遇严重暴力的。那些舍不得自己那家人的,干脆就留在军营继续过活,也能稳定军心。
叶渊当时被迫认可,是因为她觉得这毕竟是这些女人自己的选择,尊重她们是应当的,甚至觉得笨笨对她们比对三大楼的女子好,三大楼的女子去了就不允许出来,而且还要按照坚定程度进行划分。有男子家人的都编入冲锋部队,因为这些人觉得自己的男家人还在笨笨手里,便更加处处小心,愿意卖命。
叶渊曾经劝过笨笨,不行就送一些女人回来团聚,可笨笨说那些女人是最好的战斗资源。
听到这句话,她沉默了。
为了达成任何目标,恐怕都免不了把别人,乃至于自己,当成手段。
青茶见她很久没有说话,很戏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我们猪陛下心怀不忍,又想咬死这些男人给姑娘们讨回公道?没问题啊,你到晚上去后面一转,保准能见到不少女人挨打,还有孩子也挨打呢,毕竟不是那些男人的骨肉,说不定有的顺手就互相交易了。你要咬,我陪你一起咬,咱们咬个痛快!”
叶渊知道她在讽刺自己,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会管了。”她轻声说,“我会好好练兵,等到有机会成为统领。”
青茶眼中的戏谑还是没有褪去,但多指了一条明路:“去和楼主说你想明白了,以后不会随心所欲行事。可以培植的姑娘多的是,叶家那么多女孩可以当傀儡,与其让你这个危险的到最高处,还不如扶植一个没脑子的。你最大的优势,就是有机会在男人中做一枚钉子。发挥你的优势,不要去管那些你暂时伸不到手的地方。和楼主好好道个歉,说你年纪小还在成长,她会再给你机会的。”
叶渊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晚上,她又去找月钊。
那间院子还是像以前一样混乱,八叔和女人们在嬉戏,月钊则把门锁上了,一个人坐在里面研究地图。
见到叶渊,她揉了揉额角:“又有什么事?”
叶渊把青茶交给自己的话背了一遍,说自己不会再意气用事,只会想办法统领男子军。
月钊听完了,没有夸奖,也没有嘲讽。她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叶渊的头:“猪陛下长大了,身上的刺也少了,但你做得对。”
她的手停在叶渊的头顶,顿了一下:“我已经把你做的事写信寄给三大楼那些最核心的女子力量,她们也需要信仰支撑,有时候就该亮亮肌肉,比如表示爱姐妹胜过爱那鸟国。但你应该也明白,这些话只是说给别人听的。先有了鸟国,才能让这鸟飞走。不然像苍涯那样的孤岛,又能支撑多久?”
叶渊乖乖地点了点头,汇报了一下自己这些天的进展。见到月钊表示满意,她走出房间,院子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八叔还在和那些女子嬉闹,他搂着这个,又去逗那个。之前见过的那个穿白裙的高个子女人站在树下,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手里也拿着一本兵书。
“那是之前的太子妃,唐潇,我的老对头了。”
月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她最看不起我了,觉得我是妖孽,我是最早去太子府的,我要先占个好位置,她觉得我不要脸。”
唐潇感受到了两个人的目光,看了过来。那张脸上还是凶巴巴的表情,她大步流星走过来,像是要把叶渊赶走。
叶渊脚底生风,转头就走,一刻也不想在这狭窄的院子里多待。
出了院子,她才偷偷回望了一眼。
月钊大概还在这喧嚣声中处理公务吧,她都有复国的才能,却还是要暂时屈居于此。她的心里,定然也憋屈得很。
她总是听到有人说月钊的姐姐原本应该是太子妃人选,可后来月钊主动去找太子,两个人不但好上还有了孩子,由此,她成为了太子侧妃,也获得了把八叔这没用的太子绑上战车的机会。
她虽然总是装作对这些流言蜚语无所谓,还多次和她说叶复不是太子的孩子,她是螳螂,不会让自己的骨肉出自于任何男人,这孩子是和一个小厮生的,但叶渊看得出,她只是在自我欺骗,她做事向来小心,当年为了自己的未来足够稳妥,不可能冒着风险,不然她也不会憎恶叶复。
没有月钊的谋划,就没有大家的今日,可妖孽的名号,恐怕是要永远跟着她了,她…其实还是在乎的,其实还是恨八叔,恨自己不得不屈居后院的…
叶渊攥紧了拳头,终有一天,这鸟国的鸟,都会在自己的獠牙下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