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间灌进来，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

叶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三大楼，苍涯。那些名字在心头转了一圈又一圈，那里的女人可以安全地生活，不用在夜里听到帐篷传出的哭声。

可那所谓的安定也太脆弱了，在这个充斥着鸡宝的世界里，鸡宝才是主人。它们不断膨胀，不断腐朽，直到那股臭气弥漫了每一寸土地，把所有的女子桃源都熏成了坟场。

她曾经愚蠢又恶毒的以为猪爹身边是家，那件毛绒绒的红披风裹在身上的时候，她第一次觉得有人是在意自己的。他会背着她跑，会笑呵呵地说“七叔做你的猪”，会在她射中靶心的时候欢呼得比她自己还大声。她最大的梦想是骑猪去西域，去天下的每一处角落，一家人团团圆圆。

如今想起来，只觉得荒诞又可笑，令人作呕。

猪爹也在这青楼里，就算他自己的鸡宝短小快，就算他从来都是被嘲笑的那一个，他也要制造鸡宝。他身边依然环绕着那股臭气，只是用一些笑闹作为遮掩，到了关键时候，他和那些畜牲又有什么区别？

叶渊在夜色里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朝着那处小院走去，她无处可去。

玉簪和青茶还在屋里读书，烛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她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推开了猪爹房间的门。

屋里果然没有人。

猪爹不知道是还在校场上通过射箭来发泄，还是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喝酒。她像月钊一样来回翻找，在枕头里摸到一个硌手的东西。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稻草娃娃，正面写着陆允初，背面写着陆月钊，身上布满了针眼。

她盯着那两个名字，盯了很久，又把它塞了回去。

这间屋子空空荡荡没什么东西，只是柜子角落里有一个盒子。她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坠着琥珀封好的几朵小花，背面刻着“一允华朝”。项链旁是一尊女子雕塑，一只手握剑指向天空，另一只手抱着孩子，银饰层层叠叠，是西南部落的母神像。盒子里还有一把弯刀，刀鞘上刻着“楚沁”。在盒子的底部，是几块发霉的奶酪、一本地方志，以及西域风情的头饰。

楚沁就是他常常提起的那个妹妹，笨笨也提到过，她想和安安争皇位，一直在建设女子军，是陆允初大将军的辅佐对象。

西南母神像则应该是他母亲的遗物，他说母亲来自于西南，那是有母系遗风的部落，可最终在深宫抑郁而终。

他什么都留着，恨着，也留着。

她把盒子合上，从窗户翻了出去。

黑夜像一张巨大的嘴，把她吞进去又吐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士兵营地的边缘。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只有几间房里还传出奇怪的笑闹声，有打骂声，有孩子的哭声。

路的尽头，一个男人正把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往屋子里拖。

“生娃娃！谁要养你这野种！”那男人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孩子饿了…我刚刚生产完，还要歇息…”女子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孩子，轻轻的摇晃。

“你算个什么东西！”男人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灯熄灭了。

叶渊站在原地，风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当然可以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打死，像咬死帐篷里那些畜牲一样。

可然后呢？

送这个姑娘和孩子去三大楼？她还要照顾孩子，三大楼那边的育婴堂能管多少孩子？她不知道那边的情况，不能擅自行动，不能给笨笨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