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该去洗澡哩。”
阿婆从烛光的阴影中弓腰走来,向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小乞丐伸出手。
小乞丐抬起头来,怯生生看了一眼面前的手掌,并没有如愿借力起身,而是自己扶着墙踉跄几下站稳。跟着阿婆来到隔间,中央摆着一个木桶,小乞丐走过去伸出手探水温,猛的缩回来。
“婆婆,水好冰。”
“只有崇吾山的冰泉水才能洗去你一身的罪孽,使你的灵魂得到净澈,免得一身业障连累神女,天神降罪。”
阿婆枯树枝一样的手猛地抓住小乞丐的胳膊,紧紧拉着他并将其推到木桶之中,“噗通”一声。
小乞丐没入桶中,胸腔中空气被寒水剥夺,冲出水面瞬间生命重回,大口喘气,但又冻得打牙颤,实在忍不住扶着木桶起身离开,却被阿婆面无表情按住。
乱糟糟发丝之下的眼睛,原本一副瘦了惊吓的兔子模样现在眼睛里多了几分清明,小乞丐也不理解一个老人的力气怎会如此大,“婆婆,我好冷,什么时候才能洗完。”
“不着急,最重要的还没做。”
婆婆拿来一个木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奇怪的颜料。
“背过去。”
老人拿起画笔蘸取颜料在小乞丐的后背不知在画些什么。
待第一笔落在背上,猩红的颜料像熔岩腐蚀着皮肤,落下诡异的画纹,老人也发现了,“你怎么反应如此大!”
小乞丐本是浑身颤抖,闻言后一顿忍着心中的杀意,带着哭腔说道:“我也不知道。”
一阵沉默,老人接着作画,很快一副画完成了,像符咒又像一只怪异的鸟。
“好了,自己穿上衣服,我给你梳洗头发。”
小乞丐很听话按着老人的要求做乖乖跪坐在地上,低着头,散落的头发依旧看不清脸。
不久老婆婆拿着木梳,蘸取木碗不知名的黑黑液体,不算温柔的梳着小乞丐的鸡窝头。
一股似木香混着泥土的味道闯入小乞丐的鼻中,不知不觉中遮盖住了小乞丐的瞳孔以及脸上的标志。
很快老婆婆将一个邋遢的小乞丐收拾成了乖巧少年郎,老婆婆放下梳子,“不想被发现身份,药水每月十五自己涂一次。”
镜中小乞丐瞳孔明显一颤,垂下眉,“婆婆,你为什么帮我。”
“为了我女儿。”
“今日之事你们故意的吧,阿蛮少主。”
小乞丐低头轻笑一声,原本怯生生的少年已然换了一副面孔,眼神深沉,嘴角似有似无带着笑意。
“婆婆,好生聪明。”
“算不上,我帮你掩饰身份,你帮我保护好我女儿,就够了。”
一开始并不确定,那些颜料对人就是普通的东西,也就只有蛮蛮族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阿婆没有想到这位少主没有传闻中的说的那样不堪大用。
“那我有点不划算,把你杀了,不就没人知道咯。”
少年慵懒地半倚桌旁,拿起蜡烛在眼前晃啊晃啊,殷红的扇形红斑若隐若现。
老人从容收拾着,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你不会的。”
“是啊,你死了,观讳会伤心的。”
“我不会杀你,但你们欠的债是要还的。”
少年也不想过多言语,挥挥手让老人离开了。
………
熄灭蜡烛,准备休息,窗旁传来窃窃私语声,阿蛮心里咒骂一句,准备出手收拾人,听到一声“你知道阿蛮的秘密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眉头一皱,悄悄爬上床,一副小贼样子耳朵贴在窗户旁。
李晏:“他有个小名,叫丑娃。”
林瑜:“为什么?”
李晏:“他在小时候喜欢上一个姐姐,他每天拿着一束花屁颠屁颠跟在人家后面。”
林瑜随着故事的娓娓道来,来到了桃花正开的崇吾山巅,那里生活着蛮蛮鸟一族。
蛮蛮一族世代生活在崇吾山,是村下愚民口中的怪鸟,长的像鸭子,有一双大翅膀,却天生不会飞。所以族里世代研究怎样振翅而飞,翱翔于天地,不在为于井底之蛙。
在阿蛮十六岁那年喜欢上一个姑娘,那是雨后天晴崇吾山巅,他正在痴痴地望着苦练修行的观讳。
观讳比阿蛮大一岁,却比阿蛮成熟太多,许是肩负重任她很少笑,永远一副面孔清清冷冷不近人情。
但对阿蛮多了很多耐心,“阿蛮,过来,和我一起练习。”
阿蛮闻言眼里简直迸射出了光,连跑带爬的来到观讳身边,“姐姐,你要教我什么呀,我会认真学的。”
“静心凝神。”
“好吧。”阿蛮的眼睛像瞬间熄火的灯泡变得黯淡,但是又不想惹观讳不开心,便就答应了。
少年少女盘腿并排坐,山涧风掠过桃林,携着粉瓣与枝梢嬉戏,忽有一瓣落上少年鼻尖。
“阿啾!”少年猛然打了个喷嚏,泄了气般歪着头望向观讳,此时少女旋身而起,炽翎剑穗如流焰曳过,剑身流光好似凤凰振翅时抖落的羽毛。
阿蛮痴痴望了许久,直至衣袖停歇、风息渐平,山涧水声桃花林簌簌风声重回耳中,才回过神来。
看向那桃花林,阿蛮耳朵一动,折了根枯枝在地面勾画,成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又缀上几朵新折的桃花。
字迹弯弯如蚯蚓,丑得连路过的乌鸦嘎嘎两声,阿蛮却仍端详半晌昂首挺胸自信问道:“姐姐你看,如何?”
观讳垂眸凝视半晌才认出那行“”观讳姐姐,阿蛮喜欢你”,末尾还添了俩小人,手牵手的线条笨拙得可爱,她忍着笑皱眉:"这字…嗯,阿蛮,姐姐不喜欢丑娃娃。"
原本呲着乐的傻小子,闻言后嘴角向下一撇,眼里满是不相信,“观讳姐姐,我真的很丑吗,可是爹和娘说我是俊鸟!”
观讳故作嫌弃地蹙起眉梢,指尖轻点他鼻尖,接着逗阿蛮:“是丑娃娃,姐姐不喜欢,天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阿蛮气鼓鼓地甩开她的手,撅着嘴,扭头就跑开了,“我自己回去!”
自那以后阿蛮执着于容貌的修炼,结果被他爹发现打骂一顿,阿蛮不服就跑去后山偷偷练,每次下山前都要问观讳:“姐姐我还是丑娃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