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芳仿佛有些难忍地闭上眼,抻直脖颈,仰面朝天。
雪白又细长的脖子,很好亲。
应北宁给亲成红的了才后退一点,看到许沐芳收回下巴,摆出一副很乐意嘉奖她的愉快。
应北宁笑了起来。
可怎么笑也会染上了雾,眼前湿润,看许沐芳就看得不够清晰了。
在眼泪滑出的瞬间,应北宁朝前一倒,把脸埋在了许沐芳的胸口。
许沐芳。
在你身体里的我,和在我身体里的你,我们和那些失而复得的恋人很不一样吗。
可是惊世骇俗好危险啊,独辟蹊径也很坎坷。
能不能就落俗一点。
安然一点。
向来不会追求一致性的应北宁,却在许沐芳这里,对那条符合大众期待的步道,产生了深深的向往。
她也想要知道,如果不是许沐芳成全了她的偏执,她们能不能就像一对普通的爱人那样,相识相知,恋爱约会,朝夕相伴,白首偕老。
能不能,师姐,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们像正常人那样,去爱。
终于在一起到达了去处,许沐芳抱住怀里还在发颤的应北宁,轻轻地拍了两下她的后背。
谁也没有对这些年来的对错说一句对不起。
可狭小的房间里,满满的都是互相亏欠的声音。
许沐芳抱着应北宁倒在枕头上,在她冒红的鼻尖上吻了吻。
“睡一会吧,”许沐芳说,“我和你一起。”
后来她们靠在一起,身上盖着被子,一同把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浅金色睡成了正午的烈白。
准确地说,她们俩是被饿醒的。
因为日程并不规律,许沐芳包里就随身备着葡萄糖,以防在乡野村外的时候饿得找不到东西吃。
她坐起来,从包里拿出来一块方糖,掰成两半,分给应北宁。
“谢谢,”应北宁问,“还去找洪老师吃饭吗?”
“我问一下,洗个澡再过去还来得及吗。”
许沐芳打电话一问,洪老师还没吃饭,说等着她俩过来一块。
开车过去不算远,两个人洗干净再走,赶到洪音笛家里,也才下午一点左右。
门打开,洪音笛看到两个人,有一瞬明显的震颤。
如果一切顺利,她的这两个最优秀的学生,该是拥有怎样耀眼夺目的现在。
可惜物是人非。
一个脱离学术圈出去独立创业,一个刚结束牢狱之灾重回人间。
但比伤春悲秋先来的,是对应北宁新发型的不解。
“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洪音笛笑着问道,“我差点还没认出来。”
许沐芳在后面,无奈地举了举手。
“我剪的,有点失误。”
洪音笛把两个人带进屋,拽着应北宁来回地看,最后红着眼说:“挺精神的,真好。”
应北宁摸了摸后脑勺,开玩笑:“这样比较凉快。”
饭菜已上桌,三人来到餐桌坐下,边吃边聊了起来。
自夏箫丹倒台,李伟顺理成章地继任,获得梦寐以求的权力,他还想大刀阔斧地搞一些凸显他威严的改革,都叫洪音笛要挟着给压了下来。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洪音笛的提议被多次采纳,频频取得不错的反响,致使她这一年来升得也很快,已经进了学院的核心领导班子,用不了两年就能上副院长。
许沐芳现在,从她身上看不到一点怯懦的底色。
这会儿跟应北宁规划未来,也说得字字皆是分量。
“你的论文我替你保着,系统里存档没动过,等你办完复学手续,一两个月就能补齐进度,不影响毕业。”
应北宁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老师,我毕业不难,但毕业之后,恐怕不好找工作。”
“不会,”洪音笛说,“华有仪上个月跟我联系过,她所在的单位,有一批定向名额,她极力跟负责人推荐你,最后替你争取到了机会,只要你把学位拿到,就可以无缝衔接过去。”
洪音笛说了华有仪目前就职的高校情况,最后笑了笑:“当然,这是比较好的去向,就算你不想去这儿,我也能把你推到一些还算不错的学校就职。”
应北宁还没什么反应,许沐芳已经被洪音笛自信的气场触动了。
“谢谢老师,”应北宁语调沉稳,“我明天就回去办理复学。”
洪音笛看着她,笑了一下。
像是终于重新系上了她们师生之间纽带,她端起茶杯,举到餐桌中央。
“那就以茶代酒,祝北宁回来。”
嘭的一声。
三人的茶杯撞在了一起。
“洪老师,”许沐芳说,“敬您不断争取和承担的勇气。”
“我也敬您,”应北宁跟上,“敬您坚守良善,从不失职,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学生。”
洪音笛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垂眸笑了笑。
“回敬你们,”她将杯中微凉的茶又往前递了一寸,温声道,“敬你们不屈的灵魂。”
稍稍一停,她又说:“和顽强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