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姐儿原先想拿了嫁妆就走的,用戏班厨房拿来的刀把菊大娘家里头的门栓撬开的时候,又想,恐怕以后都不回来了,还是得收拾些衣裳。
她嫁来没多久就守寡了,刚成婚时买的衣裳都没穿过几回,这几年都是灰白的素衣。正当田姐儿翻箱倒柜找那几件颜色鲜亮的衣裳时,菊大娘家外面吵起来了。
田姐儿连忙趴到窗口去看。
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拉着另一个乌黑的脑袋道:“你跟我回去!”
田姐儿识得那个乌黑的脑袋是夏妮儿,另一个人忍不住来。她第一眼以为菊大娘回来了,吓得不轻,后来才反应过那是夏妮儿的婆婆。
“我出来一路你都跟着我是吧。”夏妮儿道,“你倒说说我做了什么?叫我回去,我偏不回去!”
“还嫌不够丢人的。”她婆婆拉着她的手不放,“大中午的就跟那个田姐儿跑出去了,现在又跑到他们家来做什么!小心人家把你也一同骂进去。”
“你就信别人,不相信我说的话。田姐儿是好女人,都是她婆婆和别人乱说!”夏妮儿不服道。
她婆婆虎着脸说:“人家婆婆说的还会有错?你要再不听话,我叫大哥儿晚上回来收拾你!”
夏妮儿婆婆刚说出这句话,田姐儿就知道不好了。
夏妮儿男人一天到晚不在家,每次回来都要听她婆婆说些有的没的,夏妮儿对这早有微词,眼下她们二人正在争执之际,她婆婆这句话会把夏妮儿点炸的!
田姐儿一听到这话就往下赶,把木板做成的薄薄楼梯踩得噔噔响,但还是晚了一步,夏妮儿已经闹起来了。
她哭道:“每次都是这样。我是嫁给你家做奴才的不成!白天看着我,晚上就叫你儿子收拾我。上次说要打我没打成,这次最好把我打死!呜呜……看你们怎么跟我爹娘交代。”
田姐儿挽着夏妮儿的手,知道她是真的委屈。夏妮儿虽说平常不用怎么干活,但这日子也是真的无趣。她原先家住在省城,有多少好玩好看的呢!谁知嫁了人,整天见不到丈夫,还受婆婆挤兑。
田姐儿也顾不上夏妮儿婆婆原先怎么说自己了,劝她道:“婶子,夏妮儿再怎么说也是王全的媳妇,不是小孩子了,你怎么能说打她就要打她呢。”
她婆婆也知道自己说得过分,却抹不开脸:“你不要来掺和。”
一副不屑与她说话的样子。
这当口恰好是晚饭的点,干完农活或是在外干短工的都回家吃饭了。田姐儿这儿闹得凶,大家就端着饭碗出来看热闹,把菊大娘家围了个严严实实。
田姐儿看着要糟,却制止不了。终于,最坏的来了,菊大娘从人群后面冒出了头,肃着脸拨开旁边的人,来到她们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
她问。
“我还以为你跑出去,不回来了。”
菊大娘平平静静地说,田姐儿却从她的语气中品出一丝讥讽。
你不是很能耐吗?怎么又回来了。
最近这些天,田姐儿算是认清了菊大娘是个面甜心苦的主儿。她对人可以做到极好,不留一丝话头,可一旦自己不如她的意,她就能用尽千方百计抹黑别人,也不管事实对错。
田姐儿冷笑道:“这里的确不是我的家,但我还得拿回我的东西。”
她举起手上的包袱。
菊大娘瞥见田姐儿手里几间粉色的衣服,道:“那是我家根生给你买的衣裳。”
“这呀。”田姐儿拿起那几件衣裳,笑吟吟地,看不出一点气愤,转眼就把那几件衣服扔在了菊大娘脸上。
人群响起齐齐的一声倒吸气,骚动起来,他们想不到田姐儿竟然这么大胆!一个小媳妇敢这样对她的婆婆,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你家根生给我买这衣裳的时候,我还是你家的媳妇呢。不过你要是想留着自己穿的话,就留着吧。”田姐儿叉着腰说。
既然菊大娘要跟她闹,她就跟她闹到底。
菊大娘的脸色差了很多,但没有失态,她一向以忠厚的面孔示人,怎么会和田姐儿计较呢?最好是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指责田姐儿,才最好。
夏妮儿的婆婆却是个性急的,冲上来就要打田姐儿,被夏妮儿在后面死死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