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妮儿从刚才的愤慨中恢复过来，拼命对田姐儿使眼色：赶紧走呀！

田姐儿假装没看到，她倒要瞧瞧，菊大娘要使什么招数。

提前从村长家回来，想必是从花狗嘴巴里知道了她的打算，她想做什么？放马来就是了，她还怕她！

菊大娘继续道：“除了衣服，还有呢？”

田姐儿举起手里的金戒指和手镯：“这是我的嫁妆，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难道你家娶媳妇，还希望媳妇倒贴的？”

她是十成十的泼妇做派，姿势、神态，皆刻薄、锋利。人群中有人道：“菊大娘，这样的人你还留她作甚，让她滚出王家村吧！”

“是啊。”

“是啊……”

田姐儿依然笑着，心中却痛如刀割。这些村人都是附近的邻居，平常遇见也会打招呼，互相送个菜借个牛犁，原来以为会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现在却这样说她！

菊大娘慢慢地，才像是顺从民意一般地回击道：“你要走，我不留你。这两夜你在外面，也没听说是哪户人家收留了你。你的爹娘也早就去了，根生不在，你好自为之。”

这一番话说得着实厉害。说田姐儿无人依靠，不知道她在哪儿过的夜，言下之意，是她找了哪个野男人，既将她不安分的名声坐实，又让乡亲们提高了警醒！

她之前已经和菜婶、红婶澄清过，王根生的死跟她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看来那二位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经菊大娘这么一说，她要是不能否认的话，明天在这些乡亲的嘴巴里就会变成真的了。

田姐儿令自己平静下来，一字一句道：“菊大娘，你说话忒没道理。今天有这么多乡亲看着，我就跟大家说清楚。我嫁给王根生快四年，守寡三年多，为什么前四年从没有传出我的传言，今儿个偏生就传出来了？我告诉乡亲们，是因为我不愿意和菊大娘两个人守一辈子，菊大娘就要传这些话逼我留下来。看我实在不愿意留，她就要彻底毁了我的名声。”

人群有点耸动。

田姐儿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她毕竟是外来的媳妇，不如菊大娘在王家村住得久。再加上她平时就不像一般的媳妇安静少言，守了寡还常和那个夏妮儿嬉笑怒骂的，大多数人还是不信她。

“我不信。菊大娘的为人大家都清楚。你说你不愿意守，你要干啥？哪个正经女人会自己想着改嫁的？菊大娘一定是忍不了你，才会把你过往做的都抖落出来！”

说话的人从人群中慢慢露出脸来。

是一脸坚定的春杏嫂子。

田姐儿看见是她，真是说不上来的失望。当时二癞子要欺负自己，她一走了之，难道真没有一点儿愧疚？况且，她平时也常去春杏家里走动，她就把自己当这样的人？

春杏嫂子这一击可谓是雪上加霜，众口铄金，她本就没有太多回击的余地。

还能说什么呢？

田姐儿倒退一步，对着菊大娘说：“你家不过就是一个务农的，我爹是秀才。当年我们两家定亲，你喜的到处跟人说我和王根生天造一双，地设一对的。现在、现在，你又说我克死了她，你……”

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后悔跟菊大娘对上吗？还是后悔当初嫁到这么远的王家村，受委屈了也没个帮衬的人，只有他们村里的人众口一词？

她也不知道，但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可能不会嫁给王根生，但绝对还是会和菊大娘对上。

菊大娘简单地答道：“当初请的算命先生不好。”

一句话，就把她首鼠两端的行径盖了过去。

田姐儿总算体会到，为什么老话说婆婆可以逼死媳妇。她的脖子就像被扼住一样，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田姐姐这两天是在我们戏班帮工呢，菜婶、红婶都见到过，你们不知道吗？”

突兀地，一个童声从人群后面冒了出来。

田姐儿认出来那是锅把儿的声音，擦了擦眼角，想把他撵回去，不叫他掺和大人的事。

没想到人群分开之后，锅把儿那矮小的身影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正是一身月白色长袍素面的覃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