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到这里,应该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两个人在一起,各自的事业都在上升,家庭也在慢慢接受。
但你知道的,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因为标题叫《栖羽沉夜》。
“沉夜”——夜晚沉落。
因为开头就说了——林栖云会死。
八月的一个傍晚,程既白和林栖云一起出去吃饭。
他们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点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酸辣土豆丝——永远的标配。
“这家店的糖醋排骨不错。”程既白说。
“不如你妈做的好吃。”
“那当然。我妈做的全世界最好吃。”
林栖云的嘴角翘了一下。
“下次回去,让阿姨再做一次。”
“好。她肯定很高兴。她上次还问起你,说‘林栖云怎么好久没来了’。”
“真的?”
“真的。她说你太瘦了,让我带你回去吃饭。”
林栖云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但程既白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了?”
“没什么。”林栖云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林栖云抬起头,看着他,“你,你爸妈,我们的生活……有时候我觉得像在做梦。”
程既白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梦。”他说,“是真的。”
林栖云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觉得不真实。”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沿着街边散步。
八月的北京,夜晚还是很热,但空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像是秋天在远处悄悄靠近。
“程既白。”林栖云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会怎么样?”
程既白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就是随便想想。”林栖云看着天空,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晚霞,橘红色的,像被水彩晕开的颜料,“物理上说,能量是守恒的。不会消失,只会转化。人也是。我们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爆炸的恒星。我们死了之后,那些原子又会回到宇宙中,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你在说什么?”程既白有点不安。
“我在说——”林栖云转过头来看着他,晚霞的光照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程既白看着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栖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林栖云说,“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些话。”
他停下来,站在路灯下,看着程既白。
“程既白,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林栖云说,“谢谢你给我那盒饼干,谢谢你雨天来接我,谢谢你坐在我房间门口说‘我在’。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不一定是累的。”
程既白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干嘛?你搞得好像在告别一样。”
林栖云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比程既白见过的任何一次都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了牙齿,笑得前仰后合。
程既白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
但他没有觉得开心。
他觉得害怕。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恐惧。
“林栖云——”
“走吧。”林栖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回家。”
程既白跟上他,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左,右,左,右。
步伐一致。
像过去所有的日子一样。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走路。
那场车祸发生在第二天。
八月十九日,下午三点十七分。
程既白记得这个时间,因为他的手机屏幕上,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了——不是他的手机坏了,而是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定格了。
他们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林栖云说要买一些食材,晚上做饭。他说他想学做程既白妈妈做的糖醋排骨,“等下次回去的时候做给阿姨吃”。
程既白笑着说“你学不会的,我妈的秘方不传外人”。
林栖云说“那我用化学分析的方法,把成分测出来”。
程既白说“你赢了”。
两个人从超市出来,手里提着购物袋。程既白走在前面,林栖云走在后面。
他们需要穿过一条马路。
那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从出租屋到超市,从超市到出租屋。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市主干道,有红绿灯,有人行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