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神,程神你听我说,我的机甲从第五星域运过来的,一路上颠簸得厉害,自检报了好几个故障码,我找了这边的好几个维修师都说不确定原因——程神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就一眼!一眼就行!”
程小橙被他“程神程神”地叫着,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这个称呼,但方屿的表情实在太真挚了,真挚到他不忍心拒绝。“我待会帮你看看。”
方屿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颗灯泡。“好的!最爱你了程神!”
赛文没说话,但搭在程小橙腰后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先吃饭,你累了。”
方屿马上领会:“程神,我不急!机甲可以等明天修!”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前往食堂。
久别重逢后的第一顿晚饭,所有人都憋着一肚子话要说。
大家混坐在几张长桌边上,餐具碰撞的声音、倒饮料的声音、拍桌子大笑的声音搅在一起,把整个食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箱。
程小橙端着餐盘跟在赛文后面,还没找到座位就被赛文拽着袖子拉到了一张靠窗的长桌边上。
方屿已经占了半张桌子,正往嘴里塞一块排骨,看到他们来了,含混地喊了一声“这边这边”,用沾着酱汁的筷子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程小橙刚坐下,赛文已经把打好的菜放在他面前。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虾仁蒸蛋、一碗热腾腾的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小碟看起来就很贵的酱牛肉。
“……这么多?”程小橙有点愣。
“吃。”赛文在他旁边坐下,筷子塞进他手里,“你太瘦了。”
程小橙低下头开始吃饭。
米饭是热的,蒸蛋滑得像布丁,排骨甜酸适口,酱牛肉也很香。
他吃得有点急,和铁砧站那边的伙食比起来,这里的食物档次真不止高一两个等级。
赛文在旁边看着他吃,没有动筷子,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偏着头,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表情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炫耀的满足。
周砚白先开的口:“第八星域下星期就会与敌方开战。”
众人沉默了几秒。
“消息确定了?”韩墨昀问。
赛文点头。“上面已经在调令了。我们这一批,大概率是第一批次要上。”
“我之前被调去第五星域做技术支持,”方屿打破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待了两个月,处理的基本都是后勤保障的事情。这次过来也要上前线了。”
他们聊了很久。从第八星域的局势聊到各自的近况,从近况聊到那些分开的日子里发生的琐碎小事。
程小橙从头到尾都在安静地吃饭。他把赛文点的那些菜吃了一大半,排骨吃了四块,虾仁蒸蛋吃得干干净净,汤也喝了两碗。每当他筷子慢下来,赛文就会皱一下眉,然后把更多的菜夹到他碗里。他不想让赛文皱眉了。
饭后,程小橙把东西收拾好。赛文靠在门框上等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张门禁卡,漫不经心地转着。月光落在他的肩头,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银色。
“走走。”赛文说。
程小橙跟了上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和初秋特有的微凉。
他们沿着食堂后面的小路走,最终停在了赛文的宿舍门前。
赛文刷了卡,门开了。他侧身让程小橙先进去,然后跟进来。
这是一间双人宿舍,面积是普通单人宿舍的两倍,原本应该有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各自为政,泾渭分明。但现在——两张床并在一起了。中间的空隙被填得严严实实,床垫拼成了一个大平面,铺着一床深灰色的床单,枕头并排放在床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两个枕头、一床被子。
“喜欢吧?”赛文从他身后走过来,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他的后颈,痒痒的。
赛文轻轻推着他往里走。门在身后锁上了,走廊里的灯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床头灯亮着,发出温暖的、橘黄色的光。光线柔得像被水洗过,把整间宿舍笼罩在一种近乎慵懒的、让人想把自己陷进被窝里的氛围中。
赛文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从他的腰侧穿过来,在身前扣住,收紧。赛文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脖颈侧面的皮肤,在那个标记过的地方反复地、轻轻地磨蹭。呼吸又热又慢,像在闻,像在尝,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还好、还是他的。
程小橙闭上了眼睛。
过了半年,那个标记已经在变淡了。beta的身体不会像omega那样长久地保存alpha的信息素,临时标记通常只能维持短时间,然后就会慢慢消退,像沙滩上的脚印被潮水一点一点地抹平。现在那个印记已经很淡了,淡到不仔细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赛文的嘴唇贴上了那块皮肤。不是吻,是贴,像一片落叶贴在水面上,轻轻地、慢慢地、几乎不施加任何压力。他的嘴唇在那块皮肤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吻了下去。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欲望的、攻城略地的吻。是更深的、更慢的、更郑重的吻,像是在做一件他期待了很久、准备了很久、反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事情。他的嘴唇张开,咬下去,舌尖的温度覆上那块皮肤,alpha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浓烈的木质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信息素注入身体的那一刻,程小橙的感觉不是疼,是胀。一种从皮肤深处涌上来的、温暖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填满的胀。那个已经模糊了的印记被重新描摹,一笔一划,浓墨重彩,像修复一幅褪色的古画。程小橙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胸口起伏着,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声音。
赛文程小橙转过来,面对自己。
衣服落在了地上。先是外套,然后是衬衫,然后是那些层层叠叠的、不重要的、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布料。程小橙的背贴上了床单,赛文居高临下地看他。
那一眼让程小橙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程小橙。”赛文喊了他一声,那个语调是柔软的、带着笑意的、像是含着蜜。
程小橙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满了。
他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半年的分离,战场压力带来的焦虑、重逢的喜悦,以及此刻,此时此刻,赛文在他上方看着他笑的样子。
这些东西太多了,多到他的心脏装不下,多到要从某个地方溢出来。眼眶是最薄弱的出口。
赛文的嘴唇从程小橙的鼻尖开始,一路向下,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流过了所有他想流过的领域。程小橙在他的河流里浮浮沉沉,手指攥着床单,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他这张已经被彻底打乱的呼吸。
远处有运输舰起降的低频轰鸣声传来,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变成了遥远的、闷闷的、像心跳一样的背景音。
在最后一刻,赛文的嘴唇贴上他的额头,贴了很久。程小橙在那个吻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那些因为紧张、因为不安、因为怕失去而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个深夜里、在赛文的怀里,终于全部卸了力。他闭上眼睛,在意识坠入黑暗之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赛文平稳的呼吸。
他想,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修机甲,要面对第八星域那个不确定的未来。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只想待在这里,在这个人身边,紧紧地拥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