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和丛卉卉手里有一把祝禾家的备用钥匙。这事说来话长。大学毕业后，爸妈回老家了，祝禾就自己住，于是把钥匙给了她们一人一把，说“万一哪天我把自己锁门外了”。五年了，她一次也没把自己锁门外过。倒是她俩，隔三差五就自己开门进来，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是拿东西，有时候就是闲的，祝禾早就习惯了。

今天又是周五，下午的时候，丛卉卉在三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回来了，晚上去你家啊，好久没见你了。”祝禾当时在开会，没看到。丛卉卉又发了一条：“不说话当你同意了啊。”林听跟了一个“烤串已订”。之后祝禾在医院给顾寻发了位置后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所以现在，四个人站在玄关，面面相觑。祝禾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悬在半空。顾寻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她的包，小兔子挂件垂下来，安安静静地挂在半空。

没人说话。

祝禾先开了口，她侧了侧身，朝丛卉卉和林听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这俩，我闺蜜，丛卉卉，林听。”又偏了一下头，朝顾寻的方向，“这是——顾寻。”

丛卉卉没动，眼睛从顾寻脸上移到祝禾脸上，又移回去。林听把水轻轻搁在餐桌上，但那个“咚”的一声还是让祝禾的眼皮跳了一下。林听没看祝禾，她在看顾寻。从上往下，从下往上。“顾寻？”她重复了一遍。

祝禾没来得及解释，顾寻已经从她身后走过来了，把包挂在鞋柜上面的钩子上，弯腰把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祝禾脚边。他做完这些，直起身，面对着丛卉卉和林听，说了一句：“我是顾寻，暂时住在这里。”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三个信息，一句话。

丛卉卉和林听同时转过头，看着祝禾。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声。那个“哦”拖了很长，从高到低，尾音上翘。祝禾认识她们十几年了，知道这个“哦”的意思——不是“哦我知道了”。是“哦，原来如此”。是“哦，你等着”。

祝禾的耳朵开始发烫，她想解释。她张了张嘴，想说“他是我在地铁上捡的”，但说出来像捡了只流浪猫。想说“他失忆了没地方去”，但说出来好像在编电视剧。想说“他只是暂住，过阵子就走”，但说出来显得心虚，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脚怎么了？”林听走过来扶着她的左手。“扭了一下。在公司。”“去医院了吗？”“去了。骨头没事。”“谁接你回来的？”祝禾没回答。她看了一眼顾寻。林听也看了一眼顾寻。然后“哦”了一声。这次没有拖长，没有上翘，是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