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小姐头一回来千骏馆?”少年郎脸上堆着浅笑,将茶盏一一推至二人面前。
听澜捏着嗓子,不咸不淡道:“久闻千骏馆大名,我与堂妹恰好出来游山玩水,便顺路过来瞧瞧。”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百闻不如一见,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男子叫来,也让我们姐俩开开眼界。”
少年郎唇角一扬,道:“哟,二位小姐倒还真是头一回光顾,不大了解千骏馆的规矩。”
听澜心下咯噔一声,浑身仍努力维持着端庄持重的姿态,面不改色,从锦囊中摸出一枚银锭,丢置于案上。
“什么规矩?说来听听。”
金钱壮人胆,听澜这回理直气壮多了。
少年郎目光在银锭上停了一息,笑意不改,却未伸手去收,只合掌轻拍两下。
掌声方落,折屏后便迈出一道鲜衣束发的人影,听澜与付治瞳孔俱是一震!定睛再瞧,全然陌生的面孔,红衣少年并非宁琰。
也是,哪来的运道,头一回便能点到她。
四人默然相对。
听澜与付治拿手抵着额,正搜肠刮肚思忖如何不动声色探得宁琰所在,那两位少年郎见宾客一脸意兴索然,面面相觑。
鲜衣少年郎精心编排的笑容僵在脸上,默不作声从怀中掏出小铜镜照了照,方才找回几分底气。
“二位小姐,”少年郎语调殷勤,“这位可是咱们馆里的骏竹公子,生得一表人才。”他嘴上客气,眼里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别不识货。”
“哦,骏竹公子,请先坐下谈谈罢。”听澜回过神来,不好一直晾着人家,便将案上的银锭推至骏竹面前。
骏竹立时喜笑颜开,却仍未动那银子,他掸了掸衣襟,凑到听澜身边坐下:“小姐您怎么称呼?”
“付大小姐,付二小姐。”付治抢在听澜前出声,难得机灵了一回。
“是这样的,两位付小姐。”少年郎不知从哪摸出一本书册,摊在二人面前,“千骏馆规矩,头回光顾的贵客,皆可享一炷香工夫的初遇体验。”
“初遇……何意?”听澜没听懂暗语。
少年郎耐着性子解释:“便是本馆免费赠予二位小姐的见面礼。”
“那这册子又是?”
少年郎一页一页翻动,各色年轻男子标注着年龄姓名,跃然纸上。
“这花册上皆是千骏馆的骏郎们,若二位与初遇的骏郎缘分不足,还可另选他人。”
听澜双眼登时亮了起来,嘴角也翘了起来,忙不迭抢过画册,与付治一齐埋头研究。他飞快地翻过一页又一页,指尖在那些陌生的名字与画像上掠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哦,知道了。”听澜终于侧首,瞥了旁边杵着的少年郎一眼。
少年郎取来小香炉,点燃一炷香插上,朝骏竹使了个眼风。
“付小姐。”
一只大掌骤然按在书页上,听澜与付治齐齐循声抬头,骏竹笑了笑,手掌纹丝不动地压着那页画册,不疾不徐道:“二位姐姐看看我罢,我不信,你们会两眼空空。”
听澜凝视着一脸春风荡漾的骏竹,嘴角抽了抽,心里阵阵发毛,手上却在暗暗使劲,不动声色地将花册从那只大掌下抽了出来。
在少年郎脸色即将转黑之际,一直察言观色的付治立刻扑上前,一把揽过骏竹,卿卿我我去了。
听澜趁机低头,装作对骏竹不感兴趣的样子继续翻页。
奇怪,都翻过两遍了,别说宁琰,连严甯的影子也没见着。他合上花册,心里直犯嘀咕。
少年郎见听澜愁眉不展,而一旁的付治倒与骏竹打得火热,便凑上前,贴心“劝告”道:“付二小姐,咱们千骏馆的骏郎们,只陪酒、陪茶、陪吟诗作对,至于旁的,皆不能在馆内发生。”他笑眯眯地,刻意咬重“馆内”二字。
逦朝明令禁止权色交易,尽管这一条只针对女子,千骏馆再是放浪形骸,也得在面上敷衍着。
“光聊天好生无趣,二小姐,我们来行酒令罢。”骏竹搂着付治摇晃,一脸销魂。
付治还未得及应声,小厮已端着一壶温酒上来,酒液倾注于杯盏之中,色如琥珀,红亮浓稠,醇厚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酒一定很贵。付治心道。
果不其然,小厮斟完酒便收走了案上那枚银锭,付治握紧杯盏,心疼得眼珠子险些黏在潇洒离去的小厮背上。
啪的一声,花册叫听澜一掌拍在案上,众人齐齐望向他,他满脸不满,扬声道:“这花册上的,怕是都已游过巫山的骏郎了罢?”
少年郎一怔,旋即赔笑道:“付大小姐好眼力,不过您若想寻没开过封的,咱们馆里也有,只是尚未来得及入册。”
“年岁几何?姓甚名谁?统统报上来!”听澜又摸出一枚银锭,掷于案上,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报了,这银子便是你的!”
少年郎登时满脸堆笑,搓了搓手,道:“听说馆中新进了位严甯公子,不曾游过巫山,又生得俊俏,定合付大小姐眼缘。”
闻言,听澜心中雀跃不已,面上却仍刻意板着脸:“既如此,我现在便要这人过来伺候。”
“这……”少年郎难得露出犹豫之色,“魏九小姐已经将他指给王婆婆了,恐怕现下抽不开身呢。”
此时此刻,千骏馆的二楼雅间上,情况已是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