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星缘垂眸瞥了一眼地上陷在昏寐中的男生。又抬起头,目光投向杨姝柒。
“你今天没去训练课?”杨姝柒问,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线微微斜着。
左星缘沉默一息。“不想去。”
“为什么?”
“今天第一节化学课,我看小说被刘老师收了。”她的声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滞涩,“我不想上她的课。”
杨姝柒颔首,没有追问。
“而且我也不太想看到那个化学课代表。”语气里渗出一种黏稠的烦躁,若雾霭般挥之不去,“反正今天就是不想去。”
杨姝柒目光挪到左星缘的眉梢,“那下次训练课一起去?”她说,“我也不太想一个人去。”
左星缘看着她,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点头。“行。”
地上的男生仍在昏睡,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
晚自习结束的铃音被窸窣的收书声吞没。程彩彩刚踱至门框边缘,庞红的身影便从走廊幽邃的那头浮出来。
“程彩彩,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有事要说。”
程彩彩微怔,颔首便跟在她身后。
祝依竹恰从教室后门走出,望见程彩彩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内,灯火锐利。
“学校上周对收的调查报告进行了核察,今天才出结论。”庞红拈起程彩彩先前填的那份,“你填的,是觉醒了一个学派。最近有没有进展?”
若不是此刻被提起,这件事早已被程彩彩忘掉,她摇摇头。
“额……”庞红沉吟须臾,指尖轻叩桌面,“上一届,也有人只觉醒一个学派。”
“历史?”
“是的。你知道她?”
程彩彩垂目片刻,复又抬头到:“听说过。”
“但她与你不同。她的魔力波动极强,而你……据顾老师所说,是寻常的波动。”
程彩彩沉默着。
“你喜欢魔法么?”
“喜欢。”二字脱口而出。
“你如果也肯努力的话,学校会支持你的。”庞红将报告搁下,“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罢。”
程彩彩方一转身,忽然顿住:“老师。”
“嗯?”
“那个……别人用魔法时,我能看见魔法的名字……”
“什么?”庞红面色倏然一凛,“来,你跟我仔细说一下。”
……
320寝室的光晕横亘在四壁之间。
左星缘带着耳机倚在床边,膝上摊着乐谱。江淋云坐在床沿,小说搁在膝头。曲化鸢站在镜子前,梳齿穿过发尾,动作匀停而漫不经心。
竺紫欢的声音最大,“你们知道吗?今天化学训练课,我那只银精灵,它实在太酷了,老师当场还和我训练。”
她今日从训练场归来便一直浸在这种亢奋里,见人就要说那银光多么多么粲然。
祝依竹推门进来,钟悠舞抬起眼睫。“程彩彩呢?”
“被老师叫走了。”祝依竹将书包搁上床铺,“不知道什么事。”
竺紫欢的话音倏然收住。此刻听到钟悠舞提起程彩彩,她脑中浮起另一桩事——那个拿错试剂的人。
“程彩彩。”她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过,语气换上一层戏谑,“她那颗石头泡了半天也没反应,后来才发现是拿错了我的试剂。”
她唇角微翘,“唉,你们没看到,当时她那个表情。啧,有点好笑。”
左星缘摘下耳机,“程彩彩?”语调里浮出一丝警觉。
“她拿错了我的试剂,差点让我也没成功。”竺紫欢说,“不过后来她又帮我重新配了。但那个过程真的好笑,手忙脚乱的。”
左星缘坐直身体,“她啊。她就是这么个人。看着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但你又不能说她是故意的。”
竺紫欢看向她。“你跟她熟?”
“不熟。”左星缘说,“但她把我的乐谱弄乱了,我不找她就不来找我。”
“还有这事?”竺紫欢的声线里浮出好奇的绒毛。
“反正就是顺序全乱了,她碰掉了故意不跟我说。后来我问她,她才承认。”
江淋云的书页许久未翻,忽然开口:“她可能不是故意的。”
左星缘瞥了她一眼:“一次不是故意的,这次拿错竺紫欢的试剂呢?”
陆雨华探出脑袋:“我觉得你们想太多了。她就是有点粗心吧。”
“粗心?”左星缘的尾音微微扬起,“呵,粗心到碰到东西不知道,那顺序乱了看不到吗。”
“可能真的没看到。”陆雨华说。
左星缘“啧”了一声。
曲化鸢从镜前转过身来,梳子仍握在指间,“她不是粗心,她就是会装。”
左星缘看着她:“你也被她惹过?”
“不太算,”曲化鸢说,语气平得如一池未起波澜的水,“但我有些看不惯。我今天上午在古亭,被水绳缠住的时候喊了她好几次,她背对着一直没回头,后面还走了。”
竺紫欢靠着床梯,沉吟片刻。“那她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那个什么——”
“什么?”左星缘问。
“就是那种,看起来很无辜,其实是故意的。”竺紫欢的声音压低几分。
“听说她有点内向。”钟悠舞开口了,“祝依竹说的。”
“祝依竹跟她走得近,当然帮她说话了。”竺紫欢说。
“就是因为走得近才更了解她。”钟悠舞说,“我也觉得她挺内向的。”
竺紫欢没再反驳,但她的眉梢微微挑着,唇线抿成一道不以为然的弧度。
“我觉得跟她说话,她嘴上‘嗯’一声,你以为她听进去了,但她其实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左星缘的声音拔高些许。
彭语清坐到自己床沿,身体微微陷进床垫里,声音割开了室内的嘈杂:“那你们以后别跟她玩就行,何必在背后说这些,怪伤和气的。”
“我们在说事实,”曲化鸢的梳齿顿了一瞬,“又没有编。”
“事实也不用当着全寝室说吧。”彭语清说完便躺下身去,将被子拉到下颌闭上眼,如一尾潜入水底的鱼。
左星缘又将目光迁回曲化鸢身上:“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