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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克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他的眼神有些朦胧。姣长的白羽扇动两下,就将这份朦胧尽数撇去,换上他一贯的外衣:冷淡,却又不失精明。
耳边嗡鸣阵阵,只不过随着意识渐渐回笼,四周的声音也跟着慢慢明晰起来。于是出乎意料地,他听到了一阵……鼾声?
近在咫尺,震耳欲聋。
弗雷德里克面色瞬间不善起来。他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向着鼾声来源望去——果不其然,他看见了一只拥有黑色漂亮鸦羽的大胖鸟。
主要是这间屋子里除了他们也没有第二个活物了,鼾声从何而来也是不言而喻。
噩梦保持着鸟类特有的蹲坐姿势,小小的脑袋靠在床边,就这样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顶它引以为傲的礼帽此刻被当做眼罩,居然在快要掉落的边缘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堪堪维持住没掉下来。
在本就昏黑的环境里,通体发黑的噩梦似乎胖了好一大圈……嗯,还毛茸茸的。
鸦羽随着它的呼吸微微抖动,零星几缕月光洒在它身上,看上去那么的安静祥和。
当然,忽略它打着震天响的呼噜话,看上去确实是安静祥和。
弗雷德里克静静端详了这只胖鸡片刻,尽量没有做出什么大动静翻身下床。不过他毫不怀疑,此时他就算在这只乌鸦旁边敲锣打鼓,它也醒不了一点。
他穿好鞋,拿起衣帽架上那件斗篷披好,紧接着扎好有些散乱的头发。动作间一点不见拖泥带水,神情冷静,看上去也压根没有半夜起床之人该有的困倦神色。
弗雷德里克捋了捋自己的斗篷,开始检查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
他低头扫视一圈,自觉已经不再有什么纰漏。衣着已经穿戴整齐——就是他感觉头上空空的,好像少了什么。
于是弗雷德里克抬起头,正好看见位于衣帽架最顶端的那顶大礼帽。
狭小的房间内,鼾声依旧如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熟睡的胖鸡,心下一动,随后他拿起礼帽,轻轻地走向床边——
那顶礼帽被弗雷德里克直直地往下一扣,把噩梦整只关了起来。
鼾声果真小了不少!弗雷德里克还是头一回,有点因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感到骄傲。
或许是怕它闷死自己,弗雷德里克特别好心地将礼帽翻起一个角,留出一个缝隙给它透气。
这礼帽对于弗雷德里克来说,唯一的优点也就只有能把噩梦刚好整个罩在里边这一个。而且这礼帽还真能派上这方面的用场,它也算是功德圆满。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床头柜的蜡烛,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房间。
房间有强制入眠机制,这有些出乎弗雷德里克的意料。他本来不认为一个有宵禁限制的副本,还会再多搞一个强制入眠来画蛇添足。
只可惜事实证明,这副本就是喜欢玩多余的戏码。
弗雷德里克在关上房门后没多久,就感到意识渐渐昏沉,这令他心中警铃大作。他试着通过掐自己等一系列方式来摆脱这来势汹汹的睡意,皆是无用功。
印象中最后的画面,是那只乌鸦站在衣帽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弗雷德里克。
那双幽深的暗紫眼眸倒映着弗雷德里克的影子,像是要用眼神把他一人囚于此地。
……然后再醒来,就是刚才的场面了。
弗雷德里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半。这对于他来说还是勉强可以接受,至少没有一觉睡到大天亮。
不知是多亏了他那精神衰弱,到了凌晨基本上必会醒来的特性……还是多亏了噩梦睡觉时,那大如雷鸣的鼾声。
明明哪个都不是好事,加在一起,反而成了好事一桩。
走廊没有窗户,寂静的黑暗里几乎是落针可闻。弗雷德里克的鞋跟踏在木质的地板上,不可避免地发出些许响声。
他板着脸,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声听上去动静不大……不过最终效果显得这完全就是在自欺欺人。
但弗雷德里克依旧保持着这份小心谨慎,要不是有碍斯文而且作用不大,他或许连在地上爬都无所谓。
弗雷德里克在这条走廊上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一片漆黑中,走廊无限放大它的寂静,就连心跳也显得震耳欲聋;范围极小的烛光令视野降到最低,让走廊几乎被无限延长。
路上除他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可这没有让弗雷德里克放松下来。相反,他的神情变得更为严峻,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灰色的眼眸倒映那点跳跃的烛光,没有点亮他俊美的双眸,反而显得更为冷漠。
又踏出一步,弗雷德里克突然感到背后一凉,像是自己正在被人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样别扭。他停住步伐,眼睛微眯——
“砰砰”,前方突兀传来的声音瞬间转移了他的注意。而后,走廊重归于寂。
那两声听上去像是击打枕头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可弗雷德里克清楚地知道,在这个环境下,那声音只有可能是装了消音器的枪发出来的!
目前的玩家之中,能拥有配枪的只有……
弗雷德里克心下一沉,可此时异变再次出现。他耳边原本微弱的电流声骤然被放大,然后“啪”的一声……整个走廊顿时陷入一片白昼之中!
今夜注定不是一个“平安夜”,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