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町,和我差不多高啊。
孤爪研磨漫然地感叹。
自己的身高在男生里属于还不错的那一类,差不多一百七十厘米。在排球部里偏矮,不过那是另一回事。
作为日本的女高中生来说,深町堇算是较高。孤爪并没有精确掌握女生平均身高这种数据,不过对比教室里的其他女生,她总是突出一截。
且深町向来背脊挺得笔直,相比之下,孤爪常年驼背。这个差距,实质上填补了些许身高差。
并肩走的时候,视野边缘映出的深町肩膀的位置,几乎和自己持平。
而之所以能发现这点,是因为他此刻正被深町搀扶着,两人头一次这么贴近。
以前只能大概目测,如今却可以对比,感知更加清晰。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感慨油然而生。
借此,孤爪还发现,深町身上似乎什么气味都没有。
人类不可能没有气味吧?汗味、皮脂味、洗发水的余味……只要活着,总该带着什么。可深町身上,不说香水,连洗涤剂的余香都没有。
非要形容的话,只有空气的味道。一定要类比,大概就是“没有味道”本身的味道。
这算什么说明啊?在心里吐槽完,紧接着,孤爪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身上应该没有太重的汗味吧?
离比赛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再者他平时也很注重卫生,运动后没机会洗澡也会擦汗。
即便如此,担忧的想法一旦生出,便忍不住在意起来。
人的嗅觉适应得很快,自己的味道自己往往闻不到。说不定深町此刻正觉得“好臭”,只是碍于情面没说出口。
……应该没有吧?
不安像小虫子一样在脑内爬来爬去。孤爪悄悄侧头嗅了嗅衣领。
……
嗯,没事,大概。孤爪松了口气。
他如今这个处境,只能说是倒霉。
体育祭要求每个人至少报名一个项目。团体项目要和一群人凑在一起,那种事光想想就累,孤爪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单人的男子四百米赛跑。
一个人跑,一个人承受,一个人结束,非常符合他的生态习惯。
速度不是他的强项,好在平时排球部的锻炼多少起到了作用。起跑、加速、保持节奏、最后冲刺——结果还不错,拿了个过得去的名次,没有辜负排球部日常训练中积累的那点体力。
只是最后冲过终点线时,旁边突然蹿出一个男生,孤爪没来得及停下,两人撞到了一块。那男生倒没什么事,只有孤爪摔了一跤,导致如今不得不去医务室。
为什么偏偏是终点线之后呢,孤爪深深叹气。
简直和游戏一样,Boss战之后的过场动画里往往藏着真正的陷阱。冲线后放松警惕的瞬间,是最容易受伤的时刻。
孤爪从游戏学到的这条教训,今天算是用身体记住了。
幸亏只是擦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看见自己身上各处的伤口。
沙砾嵌进皮肉,血珠从缝隙里渗出来,混着跑道上的泥土,呈现出深褐色的黏腻质感。
孤爪只看了一眼,便默默移开视线。
这种程度的伤,在排球部也算得上少见。训练时鱼跃接球、救球时和地板亲密接触,都是家常便饭,但最多也就是淤青。
对于“自己的身体破了一个口子”这个事实,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孤爪都有着难以言喻的不适。
他想独自去医务室,可班长执意找人搀扶。本来打算干脆偷偷溜走。
结果。
“深町同学,能带孤爪同学去医务室吗?”在孤爪不知情的情况下,班长藤田这样说着,把他拜托给了深町。
连“我一个人也能去的”这句话,都没有机会说出口,深町便站在了孤爪面前。
“走吧。”她伸手。
孤爪犹豫了一下。他找不到不握的理由,还是老实地抓住了。
深町的手很凉,或许是因为孤爪手心发热,才更觉得如此。且手指修长,手臂也很有力。
孤爪倒没感到意外。平时的体育测试,深町总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她又是弹键盘的,体虚力弱的人很难坚持将难曲完整演奏,能一口气连弹三首的深町,身体素质可见一斑。
这么想着,孤爪却没有把自己的重量全然托付给她。
他的体重与外表相符,勉强不到六十公斤,在男生中算是轻的。可再怎么说,支撑一个高中生的体重,也是相当大的负担吧。
察觉到这份谨慎的深町说了“不用客气”,可孤爪含糊回答后,依然选择由自己支撑着体重,她也没再坚持。
一路无言,两人并肩而行。
到达医务室,和拉伤的铃木同学打了招呼后,深町将孤爪引到空床位,在他面前站定。
她伸出手,如同正经的医生般:“让我看看。”
孤爪依言把手搭上去,发现手心的擦伤还在渗血。
……看上去好惨。孤爪忍不住偏过头,消毒包扎一事全部拜托给了深町。浸泡过酒精的棉球触到伤口,持续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紧紧皱眉。
好痛,孤爪在心里坦率地承认。他对疼痛的耐受度不高,也懒得迎合社会对男性的刻板印象,虽不会大声喊痛,脸上的苦相却不会费劲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