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如同附身之物脱落,思考变得清晰。
我的行为大概与哲学无关。试图让某人的思想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仅是依赖而已;用自己的轮廓去描摹他人的语言,仅此满足而已。
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人。再相似,也一定有哪里不同。就像指纹不同、虹彩不同一样,灵魂的形状也一定不同。
那么,能定义自己的,也只有自己。读再多他人的思想,那也不会成为“我”。
不如说,比起从别人那里寻找“我是什么”的答案,我更应该多问问自己“我要到哪里去”。
我生平第一次,清晰地这样想。
哲学家的语言,最终没有成为我问题的答案。取而代之的,它们教会了我问题的形状。
我到底该问什么,是它们展示给我的。
哲学不是答案,而是给予问题的学问。这样想的时候,我稍微能原谅了自己浪费的时间。
并从那以后,不怎么再读哲学的书了。或是说,读了也不会像以前那般共鸣了。
曾经爱不释手的书,如今只会浮现“原来还有这种想法啊”程度的感想。
孤爪扔来的那些“主义”,我之所以能即答,是因为我曾经认真思考过它们。并早已明白,用一个人类的思想去理解另一个人类,终究是徒劳。
……回过神,我不禁失笑。自己居然在更衣室里,一个人思考哲学。
但这也说明,与孤爪的对话,对我来说是久违的体验。对他的问题,我抱有些许感谢,帮助我重新认识到自己如何构建了现在的自己。
不过,答应和他成为朋友,倒是跟这点感谢无关,仅是因为我讨厌悬而未决的事情罢了。
欠他的人情一日不还,我便一日无法彻底安心。
再说了,异性之间的朋友,与同性之间的,性质稍有不同。
同性朋友的距离感太过暧昧。能踏进到哪里?从哪里算踏进过度?两方边界线总是流动的。这份暧昧很烦人。
但是异性朋友存在一定的常识性距离。身体接触有默认的界限,对话内容也有无意识的限制。总之距离是有保障的。
虽说青春期的男女必然会附随恋爱感情的可能性,可对孤爪,他的外表合我喜好,终究是观赏用的范围,没有发展更进一步的打算。
与他的朋友关系,对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要求。
准备得差不多后,广播的通知也适时响起:“——女子四百米预赛,即将进行第一组检录。请相关选手到集合处集合。”
来到操场,走向跑道的起点。等选手们站入各自的跑道,裁判举起发令枪。
“各就各位——”
我踩在起跑线上。
压低腰身,重心前移。田径的起跑是基础,不善于此的人,只要起跑冲刺够快,也能跑出点像样的成绩。
而我对参赛的自信,不仅限于这点运动常识,更多是长期坚持锻炼所带来的。
独自生活的少女,若将自己的安全寄托于其他人的道德水平和日本社会的安定,未免太过随意。
正因如此,我曾专门和人学习过关节技和柔术一类适合女性的防身技巧,至今仍偶尔去类似道场的地方露个面。
说起来好听,其实我的水平远远算不上武道。那点技术,对方有武器就没意义、多个人就没意义、体格差太大就没意义……所以我总是把逃跑放在最优先。
得益于长久培养的身体素质和坚持锻炼的习惯,我对跑步还是有自信的。
“预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