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淮憋着笑递过来一张厨房纸：“擦擦手。”
第二个好一些，虽然蛋壳还是碎了一小块掉进去，但至少比刚刚那个好，穆淮用筷子把碎壳挑出来。
“接下来”，穆淮把那碗调好的酱汁推到凛毅面前，“腌排骨。把酱汁倒进去，用手抓匀，每块排骨都要裹上。"
凛毅迟疑了一下：“用手？”
“不然呢？用脚？”
凛毅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点，伸出手指探进碗里。酱汁黏糊糊地裹住他的指尖，他有些不情愿，但他还是把整只手都伸了进去，开始笨拙地翻搅排骨。
穆淮靠在台边上看着他，嘴角的笑越扩越大。
凛毅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穆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就……你这个样子挺稀罕的。”
凛毅垂眼继续翻排骨，耳根染上一点极淡的红，嘴上没接话。
腌排骨的时间要等三十分钟。穆淮让凛毅去客厅坐着等，凛毅没去，他搬了张高脚凳坐在边上，看穆淮在灶台前面忙活别的。
穆淮在处理番茄和青菜，动作熟练又利落。
“你以前经常这样做饭？”凛毅问。
“天天做。”穆淮没回头，把切好的番茄拨进盘子里，“吃得简单，一个素菜一个汤，有时候煎个蛋就算加餐了。后来去赌场上班，时间不固定，也还是自己做，外面买的太贵。”
穆淮低头切菜时脖颈微微弓着，后颈的衣领后面露出一点贴了抑制贴的皮肤。那个地方，今天早上凛毅还咬过。
穆淮把青菜丢进洗菜盆，余光瞥见人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挑眉问：“干嘛老盯着我看？”
凛毅嘴硬：“没有啊，我在学习。”
穆淮笑得坦然：“那，办公室里的时候，出租车里的时候，超市里的时候，为什么盯着我看？”
凛毅没应声，径直别过了脸。
穆淮笑着哄他：“好了，承认盯着我看很难？我长得好看不是事实？”
凛毅静了几秒，才低声嘟囔：“……是事实。”
穆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尖那一小块皮肤慢慢染上了淡粉。
穆淮的有点别扭，“去洗手，排骨腌好了，该裹淀粉了。”
凛毅站起来，走到水槽边上洗手。穆淮把腌好的排骨碗推到他面前，又递过来一碟淀粉。“每块排骨裹一层薄薄的淀粉，不要太厚。”
凛毅这次上手快多了，虽然指尖还是沾得黏糊糊的。他一块一块地把排骨放进淀粉碟里滚一圈，再拿出来放到干净的盘子上。动作慢，但很认真。
穆淮在旁边起锅烧油，油热了之后把火调成中火，示意凛毅把排骨递过来。
“我来炸。”穆淮接过那盘排骨，用筷子夹起一块顺着锅沿滑进油里。兹啦一声，油花四溅。凛毅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
排骨表面裹的淀粉迅速炸成金黄的颜色，厨房里飘起一股油香混着酱汁的甜味。
“好香。”凛毅站在旁边，微微倾身看了看锅里翻滚的排骨。
“那是。”穆淮用漏勺把炸好的排骨捞出来控油。
炸完排骨，锅里留了底油。穆淮把火关小，让凛毅把冰糖倒进去。“小火炒糖色，别急，慢慢熬。”
凛毅握着锅铲，笨拙地在锅里搅动。冰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颜色差不多了。”穆淮在旁边指挥，“把排骨倒进去，快速翻炒。”
凛毅手忙脚乱地端起那盘炸好的排骨倒进锅里，排骨入锅的一瞬间糖浆飞溅了几滴到他手背上，他被烫了一下，手腕猛地一缩，锅铲差点脱手。
穆淮眼疾手快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烫着了？”
“没事。”凛毅甩了甩手，手背上有两滴红印，但他没看，又拿起锅铲继续翻炒，“快糊了。”
穆淮松开他的手腕，退到旁边继续盯着锅里的动静。
“葱姜蒜放进去，对，就那个碗里的，全倒。”
“料酒，对，沿着锅边淋一圈。”
“生抽，老抽，各一勺。”
“加水，没过排骨就行。”
凛毅端着水碗小心翼翼地倒进去，水碰到热锅哗地一阵白汽腾起来，他往后仰了一下，但这次没躲，只是眯了眯眼。
“现在呢？”凛毅放下水碗，转头看穆淮。
“盖上盖子，中小火炖三十分钟。”
凛毅把锅盖盖上，炉火调小，然后站在灶台前面看着那口锅。
穆淮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站那儿跟站岗似的。三十分钟呢，去歇会儿。”
凛毅被穆淮拽到客厅沙发上坐下，穆淮仰躺在他腿上，眼皮半阖着，刘海散开铺在额前，左侧眉眼间那颗小痣在客厅暖色的灯光里格外清晰。
凛毅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痣。
穆淮没睁眼，但嘴角动了动：“干什么？”
“你这里有颗痣。”
“嗯。”
“好看。”
穆淮弯着眉眼揶揄道：“凛毅，你是不是想亲我？”
凛毅应声问：“嗯，给亲吗？”
“想亲就亲呗。”话音未落，凛毅俯身稳稳吻了上去，片刻后凛毅才起身，垂眸凝着穆淮毛茸茸的发顶，指尖带着暖意，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发梢。
三十分钟到了。
凛毅大步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穆淮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进来，站在凛毅旁边，探头往锅里看。
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深褐色的酱汁裹在每一块排骨上，泛着油润的光泽。
穆淮点头：“行啊，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现在大火收汁，再两分钟就能出锅了。”
浓稠的酱汁在高温下咕嘟作响，裹在排骨表面形成一层亮晶晶的糖衣。
穆淮从碗柜里拿出一只白瓷盘递过去。凛毅把排骨盛出来，一块一块码在盘子里，甚至下意识地把它们摆得整整齐齐，穆淮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摆盘还挺有天赋。”
凛毅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后退两步，微微歪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穆淮跟过来，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在桌沿，凛毅嘴角微微翘了一点：“你尝尝。”
穆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有些发苦，应该是冰糖炒过火了，还有些微的焦味，大概是炖煮的时候锅底那层酱汁糊了，混进了汤汁里。
穆淮面不改色地嚼完那块排骨，咽下去之后，又夹了第二块。
凛毅站在餐桌对面，双手撑在椅背后面：“怎么样？”
穆淮抬头看着凛毅，表情真诚：“好吃。”
凛毅的眼睛亮了一下。
穆淮看着他这副样子，涌上来一股恶作剧的冲动。
穆淮又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得很香，“你要不要尝尝？自己做的菜，好歹尝一口。”
凛毅犹豫了一下。他其实很少吃自己碰过的东西，尤其是经他手做的食物。
但穆淮吃得那么香，一块接一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弯的，嘴角还沾了一点酱汁。
穆淮把筷子递给他，凛毅接过来，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最小的排骨，咬了一口。
他把那块排骨吐在了骨碟里，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抬头看着穆淮，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穆淮已经笑得趴在桌上了。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脸埋在胳膊里，闷闷的笑声从手臂的缝隙间溢出来，整个人笑得直不起腰。
“你……刚才说好吃？”
穆淮抬起头，眼角都笑湿了，眼泪花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好吃啊。”
“这叫好吃？穆淮，你耍我？”凛毅沉声。
穆淮嘴角还翘着：“没耍你，我确实觉得好吃。”
“苦的，焦的。”
“那我也觉得好吃。”穆淮耸肩，拿起自己的筷子，从盘子里又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冲凛毅挑眉：“看，没毒。就是有点焦。”
凛毅眉心慢慢蹙起来，“……你胃不好。”
“嗯？”
“别吃了。”凛毅伸手把他手里的筷子拿走了，“焦的东西对胃不好。”
穆淮愣了一下。
凛毅低着头，把那盘排骨端起来，走到厨房水槽边，打开水龙头，连盘子带排骨整个泡了进去。
穆淮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凛毅。”
凛毅转身走近，“嗯？”
穆淮伸手揪住他衣服的前襟，把他拉低一点，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下次肯定好吃。”
凛毅低眸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你亲错地方了。”
穆淮笑了一声，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又亲了一下。这次时间久一些，唇瓣贴在一起，温热的。凛毅的手掌贴到穆淮的后腰上，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