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沐泽拍了拍白松的肩,没再多说,起身走过去,在李耀身侧停下。
和他一样,面朝那座新坟。
风吹过麦地,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李耀。”方沐泽开口,声音不高,“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李耀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笑意浅得浮在表面,底下空空荡荡。
“真相不是很明显了吗?”他侧过头,眼神空洞,“就是我那小妈呀。”
方沐泽眉头狠狠一拧。
他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可能对她有戒备。”方沐泽盯着他,一字一句,“但真相,可能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耀依旧望着那座坟,没有转头,笑意也尽数褪去。
他只是很轻、很淡地说了一句:
“是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又怎样呢?”
风从坡上刮过去,几乎吹散他的话音。
“是不是之后……就没人查了?”
他问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早就预料好了答案。
方沐泽一直注视着他,目光无关安慰,只剩审视。
“李耀。”
“那天你说,你要和朋友去喝酒。”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耀神情猛地僵住。
仅仅一刹那的破绽,依旧被方沐泽精准捕捉。
可他很快平复心绪,转过头,迎上方沐泽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怎么了?”
他语气故作轻描淡写,声调却已然不稳。
“你那天没去喝酒吧?”
方沐泽声音不高,字字如钉子砸落在地。
李耀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后背泛起寒意。
他下意识避开视线,喉结滚动,勉强挤出答复:
“哦……朋友临时有事,就没去。”
话语轻飘飘的,心底的心跳却重如擂鼓。
方沐泽望向空地那摊早已发黑的血迹,伫立不动。
风吹来,血腥味混杂泥土气息钻入鼻腔,狠狠扇在他心上。
他暗自懊恼——这么显眼的破绽摆在眼前这么久,他竟然都没有察觉。
当初发现那把凶器时,正常人都会下意识规避触碰,李耀却直接徒手捡拾,分明是刻意掩盖指纹。
李耀平日里温顺安静,寡言少语,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恰恰是这份普通,让所有人都难以对他生出怀疑。
而这类人,最擅长把秘密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李耀再度笑起来,没有方才的空洞,也不见自嘲,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坦然。
“方沐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声音很轻,却清晰有力,“请你,别误会我。”
他不急着辩解,看不出慌乱,静静望着方沐泽,似提醒,又似哀求。
方沐泽刚往前踏出一步,手腕骤然被李耀死死攥住。
不远处,白松坐进警车,车门“砰”一声关上,隐约传来引擎运转的声响。
方沐泽没有呼救,也没有挣扎,缓缓转头看向李耀。
“李耀。”
他声音低沉,裹挟疲惫与无奈,“别这样,行吗?”
手腕上的力道非但没有松懈,反倒越收越紧。
坟前余下两人的画面落入小迟眼中,他慢吞吞走到警车侧边。
“哎,白松。”他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犹豫,“嗯……你现在就要走吗?”
白松抬眼看向他,眼前少年比自己小两岁,眼神却异常认真。
“对,就只是回去拿一下资料,马上就回来了。”
小迟不再追问,静静站了几秒,缓缓蹲在车轮旁边。
“嗯。”
分不清是应答,还是满心不舍。
白松正要安排出发,方沐泽猛然被李耀用力拽向坟堆后方。
力道大得超乎预料。
不等方沐泽做出反应,李耀不知从哪里摸来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头顶。
“啊……”
方沐泽瞳孔骤缩,脑中嗡鸣炸开,重重摔落地上,身体一时难以动弹。
李耀拖着他躲进深处茂密的草丛。方才还安静伫立坟前的青年,温和的伪装彻底撕碎。
李耀俯身靠近,笑意不达眼底。
“方沐泽。”
他压低嗓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你这么喜欢管闲事吗?”
方沐泽扯出一声惨淡的轻笑。
“……哈哈。”
“你没有证据。”
“然后呢?”
坡下响起发动机轰鸣。李耀站起身朝下方望去,几辆警车已经掉头离开,尾灯在暮色里拉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在路口。
整片野地,瞬间陷入死寂。